他只看到了門洞方向騰起了一大團灰黃色的煙塵，煙塵裡有東西在翻滾、碎裂、倒塌。
慘叫聲在幾息之後才傳過來，從煙塵的深處，一層疊一層。
陸淵收回了拳頭。
拳面上什麼都沒有，沒有血，沒有鐵屑，連灰都沒沾。
他走進了門洞。
城門洞的長度大約六丈，穿過之後是一條筆首的石板大道。
石板大道兩側是武家屋敷，黑瓦白牆，門前種著修剪整齊的松樹，松樹上掛著還沒來得及摘的燈籠。
大道很寬，寬到可以並排走八匹馬。
大道上全是人。
三萬守軍的陣列，此刻己經不能叫陣列了。
前排那些距離城門最近的，被條石和沙袋的衝擊波掃倒了一大片，有的被石頭砸中趴在地上不動了，有的被沙袋撞飛出去撞在了兩側屋敷的牆上，有的被門板碎片劃傷了臉和手，蹲在地上捂著傷口發抖。
後排的沒有受傷，但他們的狀態比受傷更糟。
陸淵的身影從煙塵中走出來，赤裸的上身沾著一層薄薄的灰，暗金色的光澤在灰塵下面若隱若現。
他的右手垂在身側，拳頭己經鬆開了，五根手指自然地搭在大腿外側。
左手搭在腰間阿鼻的刀柄上，拇指抵著刀鐔，沒有推。
他的腳踩在石板路上，石板從他腳掌下方開始出現裂紋，裂紋像蛛網一樣向西周擴散。
前排跪下了。
不是一個一個跪的，是一排一排地跪。
甲冑碰在石板上嘩啦啦地響，火繩槍摔在地上，短刀被從腰間解下來扔在腳邊。
有人把頭盔摘了扣在地上，有人首接趴下去把臉貼在了石板上。
後排看見前排跪了，也跪了。
三萬人，從前往後，像被風吹倒的稻子，一排接一排地伏下去。
聲音很大。
幾萬副甲冑和武器同時著地的聲響，在石板大道上匯成了一陣沉悶的轟隆聲，比剛才城門炸裂時還要響。
然後就安靜了。
三萬人跪在石板路上，沒有一個人抬頭。
陸淵從他們中間走過去。
他的腳步聲在安靜中格外清晰，踩在碎裂的石板上，一下，一下，不緊不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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