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風鹹得發苦。
福船的船身吃水很深，三天前從長崎港出發的時候裝了滿滿一艙的繳獲物資，壓得船板吱呀響了一路。
趙老舵蹲在舵室裡，兩隻手搭在舵杆上，眯著眼盯著前方的海面。
東海的秋天不太平，浪頭從東北方向湧過來，一浪壓著一浪，拍在船頭的包鐵護板上，濺起的水花落在甲板上，溼了一片又一片。
阿貴坐在船艙口的臺階上，冊子攤在膝蓋上，筆夾在指縫間。
他沒有在寫字。
他在看陸淵。
陸淵坐在甲板的最前端，盤腿，赤著腳，上身赤裸，腰間橫著阿鼻。
他的眼睛閉著，黑髮被海風吹得貼在後背上，又被新一陣風揭起來，反覆地貼了揭，揭了貼。
從長崎出發到現在，第三天了。
三天裡陸淵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。
第一天上船的時候，趙老舵問他：“陸爺，走哪條航線？”
陸淵說：“最近的。”
第二天早上，阿貴端了一碗魚湯過去，魚是趙老舵從船尾釣的，煮了半個時辰，湯白得發濃。
陸淵接過碗喝了，喝完把碗遞回來，說了一個字：“鹹。”
第三天就是現在。
阿貴盯著陸淵看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，筆尖上的墨汁幹了都沒注意到。
他在觀察一件事。
陸淵的頭偏了。
偏的幅度很小，耳朵朝著腰間阿鼻的方向側了一點，像在聽什麼聲音。
聽了大約三息，他的嘴角動了。
不是笑，但嘴角確實往上提了一線。
然後他的頭正回來了，眼睛還是閉著的。
阿貴在冊子上寫了一行字：“陸爺側耳，似在聽刀說話。第三天，第七次。”
七次。
從昨天到現在，這個動作出現了七次。
每一次都一樣。
頭偏，停三息，嘴角微動，頭正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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