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淵沒回答阿貴的話。
他走了大約半里路，在長崎港內圍一處還沒塌完的石倉前面停了腳。
石倉的門板歪著，半扇掛在鉸鏈上，另外半扇倒在地上，被人踩過，木面上全是鞋印。
倉裡空的，之前堆的貨物被清走了，只剩一地的稻草和幾隻翻倒的木桶。
陸淵走進去，找了一隻還能坐的木桶，翻過來，一屁股坐了上去。
阿貴跟進來，在門口站了一下，轉頭朝著碼頭方向扯了一嗓子。
“李無雙！帶人過來！”
聲音順著海風傳出去，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，腳步聲從外面亂糟糟地響了進來。
李無雙走在最前面，半舊的鎧甲上還掛著海水的鹽漬，腰帶上插著那面“羽林”小旗，旗面被風吹得捲了邊。
他身後跟著七個人。
不是羽林衛的兵，是日本人。
七個藩主。
準確地說，是七個投降了的藩主代表。
穿著正式的裃，跪在石倉的泥地上，額頭貼著地面，膝蓋陷在稻草堆裡。
最前面那個年紀最大，頭髮花白，跪下去的時候骨頭響了兩聲。
最後面那個最年輕，二十出頭，臉上全是汗，跪著的腿在抖。
陸淵坐在木桶上，看了他們一眼。
一眼就夠了。
七個人的頭壓得更低了，最前面那個花白頭髮的老藩主的額頭首接磕在了地面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阿貴。”
“在。”
“念。”
阿貴從懷裡掏出冊子，翻到早就寫好的那一頁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第一條。東瀛全境，所有武士刀，一律收繳，送到各地鐵坊熔鍊。不論長刀短刀，不論祖傳還是新打的，三日之內交到指定地點。藏一把，殺全族。”
最前面那個老藩主的身體晃了一下。
他的手指在泥地裡摳了一下，指甲裡塞進了泥。
但他沒有抬頭，沒有出聲。
阿貴翻了一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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