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個，不留。”
這西個字，如同西座冰冷的墓碑，重重地砸在了阿貴的心上。他手中的筆桿在劇烈地顫抖，卻又在一瞬間穩住了。
因為他從陸淵那冰封般的聲音裡，聽懂了那份深藏在冷酷之下的、滔天的怒火。
這不是屠殺令。
這是告慰三千冤魂的祭文！
“屬下……遵旨！”阿貴一字一頓，用盡全身的力氣吼道。
陸淵轉過身，不再看那些求死的同胞。他手腕一翻，阿鼻魔刀的刀鋒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暗紅色的軌跡，精準地斬在了那些束縛著同胞的鐵鏈上。
沒有火星，沒有巨響。
那些手臂粗的精鋼鎖鏈，如同豆腐一般，被無聲無息地切開。
“帶他們出去，清洗，上藥，吃飯。”陸淵的聲音恢復了平淡，彷彿剛才那份焚盡萬物的殺意從未出現過。
“趙老舵和船上的水手，全部下來幫忙。”
說完，他便一步步走出了這個人間地獄，將身後的一切都交給了阿貴。他知道，阿貴會辦好。
接下來的三個時辰裡，整個總督府變成了一個巨大的、臨時的救助站。
趙老舵帶領著所有水手，將船上儲備的所有食物、淡水和藥品全都搬了下來。他們在總督府的大廳裡架起了十幾口大鍋，煮著熱氣騰騰的肉粥。
三千名同胞被一個接一個地從黑牢中攙扶出來。
當他們重見天日的那一刻，許多人因為無法適應光線而痛苦地閉上了眼睛，淚水卻止不住地從眼縫中流下。
他們太虛弱了。
阿貴組織水手們，用溫水為他們擦拭身體，為他們那恐怖的傷口塗上金瘡藥，再用乾淨的布條小心翼翼地包紮起來。
當第一碗熱粥遞到他們手上時，這些己經忘記了“人”的尊嚴的同胞，只是呆呆地看著碗裡那濃稠的、散發著肉香的食物。
一個年輕的、手臂上佈滿烙印的青年，端著碗，看了許久，突然嚎啕大哭。他一邊哭，一邊用那隻唯一還能動彈的手，笨拙地、大口地將粥往嘴裡扒。
他哭得像個孩子，彷彿要把這幾年所受的委屈和痛苦，全都隨著這碗粥一起吞下去。
一個人的哭聲，引動了所有人的悲傷。
一時間，整個總督府內外，哭聲震天。
那不是哀嚎，不是絕望，而是在地獄裡待得太久，驟然回到人間時，那種劫後餘生的、無法抑制的情感宣洩。
陸淵沒有去聽那些哭聲。
他一個人，提著阿鼻魔刀，走在了馬尼拉城那片正在退去的洪流之中。
洪水退去，留下的是一片狼藉。街道上鋪滿了淤泥、垃圾和數不清的屍體。大部分是西班牙殖民者和他們的土著幫兇。
陸淵的腳步停在了一座還算完好的三層豪宅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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