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涯看著這場面,忽然開口:“許小姐是要回上海市區?”
許寶鳳看向他,點頭:“嗯,回學校。”
“巧了,我下午要去鎮上辦事,正好順路走到車站。”李涯站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土,“如果許小姐不介意,我們可以一起走一段——我也需要活動活動,免得再暈倒。”
他話說得巧妙,既給了理由,又保全了對方的面子。許寶鳳猶豫了一下,看看陸橋海,又看看李涯,最終點了點頭:“那就麻煩李先生了。”
陸橋海想說什麼,李涯卻已經走到許寶鳳身邊,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。兩人並肩往小路另一頭走去,把陸橋海一個人留在原地。
走了十幾步,許寶鳳忽然低聲說:“謝謝你幫我解圍。”
“不客氣。”李涯說,“就當是還你糖的人情——雖然還不夠。”他笑了笑。
許寶鳳側頭看他,這個年輕人比她高一個頭,走路時背挺得很直,像棵白楊樹。臉色還是有些蒼白,但眼神很清明,嘴角微微上揚,帶著點玩世不恭的味道。
“你剛才真的低血糖?”她問。
“真的。”李涯從口袋裡掏出那顆糖紙,展開給她看,“這顆糖救了我的命——至少救了我的考核成績。要是下午越野暈在半路,教官非扒了我的皮不可。”
許寶鳳被他誇張的語氣逗笑了,這是今天第一次真心實意的笑。笑聲很輕,像風吹過風鈴。
“那你真該好好謝謝我。”她說。
“所以我說了,以後有需要幫忙的,可以找我。”李涯把糖紙仔細摺好,放回口袋。
他們沿著河邊的小路走,杏花還在飄,落在許寶鳳的頭髮上。
李涯瞥見,想提醒她,又覺得不合適——他們才認識不到半個鐘頭。
“你是青浦班的學員?”許寶鳳問。
“嗯,剛來一個月。”
“訓練很辛苦吧?”
“還好。”李涯說,“比在學堂裡唸書有意思。”
“你以前在哪個學堂?”
“之江,讀了一年,不讀了。”李涯說得很隨意,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許寶鳳卻有些驚訝。之江大學是杭州最好的教會大學,能考進去的都是佼佼者。“為什麼不讀了?”
“覺得沒意思。”李涯笑了笑,“整天之乎者也的,救不了國。不如來學點實際的。”
這話說得輕巧,但許寶鳳聽出了其中的分量。她想起學校裡那些高談闊論的同學,說起抗日救國頭頭是道,可真正行動的卻沒幾個。
“那你覺得,什麼能救國?”她問。
李涯笑了笑,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
許寶鳳側頭看他,陽光透過樹梢落在他臉上,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種她看不懂的東西——不是陸橋海那種浮於表面的熱情,而是更深沉。更堅定的東西。
“你不怕死嗎?”她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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