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許寶鳳小姐?”他問,口音帶著紹興腔。
許寶鳳點頭:“您是?”
“敝姓周,李涯先生讓我來的。”周先生從懷裡掏出一封信,“事情辦妥了。這是陳先生原配寫的保證書,保證不再騷擾你姑媽。另外,她哥哥——就是警察局那位,也表示不會再管這事。”
許寶鳳接過信,手有些抖。她開啟看,是一張保證書,字跡歪歪扭扭,按了紅手印。後面還附了一張紙,是警察局的公文,蓋著章。
“怎麼做到的?”她難以置信。
周先生笑了笑:“李涯先生託了幾個朋友,都是紹興同鄉,在上海有些門路。那位王太太的哥哥,正好有些把柄在我們同鄉會手裡。大家說開了,互相給個面子,事情就了了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,但許寶鳳知道,這背後絕不容易。把柄?什麼把柄?怎麼找到的?她不敢問。
“李涯先生還說,”周先生繼續道,“陳先生那邊也打過招呼了。他下週從香港回來,會親自處理這事,以後該給的生活費照給,但請你姑媽儘量少出門,避避風頭。”
許寶鳳點點頭,眼眶發熱:“謝謝您,也請替我謝謝李涯先生。”
“許小姐客氣了。”周先生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包,“這是李涯先生讓我轉交的。”
許寶鳳接過,開啟一看,是幾塊銀元。
“這——”
“李涯先生說,你姑媽家被砸了,總要添置些東西。”周先生說,“錢不多,應急用。”
許寶鳳想推辭,周先生已經轉身:“我還有事,先走了。許小姐保重。”
他走得很利索,轉眼就消失在人群裡。
許寶鳳站在校門口,手裡攥著布包和那封信,心裡五味雜陳。
週末,許寶鳳又去了姑媽家。
屋子已經收拾過了,換了新的玻璃,買了新的茶几。姑媽臉上的傷好了,但精神還是不太好,看見許寶鳳,勉強笑了笑。
“寶鳳,你來了。”
“姑媽,你看這個。”許寶鳳把保證書和警察局的公文遞過去。
姑媽看了,手抖得厲害:“這是哪兒來的?”
“那個李涯幫忙辦的。”許寶鳳說,“他說陳先生下週回來,會處理這事。”
姑媽愣了好久,忽然抓住許寶鳳的手:“寶鳳,你跟姑媽說實話,那個李涯到底是什麼人?他怎麼會認識警察局的人?怎麼會讓那個母老虎寫保證書?”
“他說是託了同鄉。”
“同鄉?”姑媽眼神複雜,“什麼樣的同鄉有這麼大本事?”她壓低聲音,“寶鳳,你年輕,不懂。在上海灘,能擺平這種事的,不是有錢就是有勢,要麼就是有黑道背景。那個李涯,一個訓練班的學員,哪來這麼大的面子?”
許寶鳳答不上來,她也疑惑,可她選擇相信李涯。
“姑媽,不管怎麼樣,事情解決了,不是嗎?”
姑媽看著她,長長嘆了口氣:“寶鳳,聽姑媽一句勸。這個男人,你離他遠點。他能輕易擺平這種事,說明他不簡單。跟這樣的人扯上關係,以後想脫身就難了。”她摸著許寶鳳的頭髮,眼神哀傷,“姑媽這輩子已經毀了,你不能走我的老路。陸橋海也好,李涯也好,這些有背景的男人,今天對你好,明天就可能翻臉。我們這樣的女人,玩不起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