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。”許寶鳳笑了,“國家國家,國就像一個有玉的盒子,很珍貴,要保護好。”
李涯心裡動了一下,他想起周麗華,想起她教過的國文課,想起那些關於山河的詩。同樣的知識,不同的人,走向了截然不同的路。
下課了,孩子們湧出來。許寶鳳最後一個出來,抱著黑板和粉筆盒。看見李涯,她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
“路過。”李涯說,接過她手裡的東西,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兩人沿著石板路走。下午的霧散了點,能看見遠處的江面,有船在緩慢移動。許寶鳳走在他身邊,沉默了一會兒,突然問:“你那天在巷子裡,是在執行任務吧?”
李涯點點頭。
“危險嗎?”
“還好。”
又走了一段,許寶鳳停下腳步,轉過身看著他:“李涯,在上海的時候,最後一次見面,你為什麼那麼冷淡?”
這個問題來得突然。李涯看著她,她臉上有認真,也有點生氣。委屈,像憋了很久終於問出來。
“特訓班有紀律,”他說,“不讓戀愛。”
“誰說要戀愛了?”許寶鳳臉紅了,別過頭,“我就是問為什麼突然那麼冷淡,信也寫得短,見了面也不多說話。”
李涯難得地語塞。他想起在上海分別前,確實刻意保持了距離,那時他剛完成特訓班的洗腦課程,教官反覆強調“斷情絕愛,一切為了任務”。
“對不起。”他說。
許寶鳳沒想到他會道歉,怔了怔,然後小聲說:“也沒要你道歉,就是想知道原因。”
“原因就是紀律。”李涯說,“但現在,不一樣了。”
“哪裡不一樣?”
李涯沒有直接回答。
他看著許寶鳳,看著她棉袍上沾的粉筆灰,看著她被風吹亂的額髮,看著她眼睛裡的認真和期待。他想說很多,想說周麗華的事,想說自己的擔心,想說想讓她搬離那個擁擠的學生宿舍。
但最後他只說:“重慶也很危險,兵荒馬亂,你要保護好自己。”
許寶鳳笑了,有點無奈:“我知道。天天躲防空洞,能不知道危險嗎?”
走到宿舍附近,李涯終於說出了想說的話:“我在牛角沱附近有個住處,那邊安全些。你要不要搬過來住?那附近有空房。”
許寶鳳看著他,眼神複雜:“你讓我搬到你附近?”
“不是一起住,”李涯解釋,難得有點侷促,“是附近有空房,我可以幫你租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安全。”李涯說,“學生宿舍人多雜亂,也不安全。你一個女孩子”
“李涯。”許寶鳳打斷他,聲音很輕但堅定,“我能照顧好自己。我在難民小學教書,雖然錢不多,但夠生活,我不想依賴別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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