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聲沙沙的，咖啡館裡很安靜，只有白俄女人織毛衣的細小聲響。燈光昏黃，照在許寶鳳臉上，她的睫毛很長，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。嘴唇抿著，很認真。
李涯看著她，心裡忽然湧起一種陌生的柔軟。這個女孩子，會因為他信裡隨口提的一句“小傷”，就準備了藥，就這麼自然地給他處理傷口。沒有矯情，沒有做作，就像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。
“另一處呢？”許寶鳳問。
“腿上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
李涯捲起右腿的褲管。小腿上的傷更嚴重些，擦破了一大片，血痂和泥沙混在一起。
許寶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她蹲下身子，虛虛的半跪著，先用溼毛巾擦乾淨，然後塗碘酒。棉籤觸到傷口時，李涯的腿肌肉繃緊了一下。
“疼嗎？”她抬頭問，正對上李涯正凝視著她的眼睛，那一雙堅毅的眸子裡充滿了說不清的東西，她臉一紅忙又低下頭。
李涯也有些不好意思，好像心事被撞破了一樣，他別過臉說“不疼”。其實疼，但看著她，那點疼好像也不算什麼了。
處理好傷口，許寶鳳用乾淨的紗布包紮。她的手指很靈巧，打結時動作輕柔。最後，她輕輕按了按紗布邊緣：“好了。這兩天別沾水，記得換藥。”
“嗯。”李涯放下褲管，“謝謝。”
“謝什麼。”許寶鳳收拾著藥品，“你自己都不在意，我再不管，真要感染了。”
這話說得像埋怨，但語氣裡滿是關心。李涯心裡那點柔軟又擴大了些。
咖啡上來了，裝在白瓷杯裡，冒著熱氣。許寶鳳加了兩塊糖，慢慢攪動。
“最近很辛苦吧？”她問。
“還好，習慣了。”李涯喝了口咖啡，苦的，沒加糖。
“畢業後你要去哪兒呢？”
“不知道，等安排。”李涯看著窗外，“可能是上海，可能是南京，也可能是更遠的地方。”
許寶鳳沉默，咖啡勺碰著杯壁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“你害怕嗎？”她忽然問。
李涯想了想：“怕，但怕也得去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李涯看著她的眼睛，“因為如果人人都在怕，這個國家就真的沒救了。”
許寶鳳低下頭，攪著咖啡，咖啡已經涼了，表面浮著一層淡淡的油光。
“李涯，”她輕聲說，“你信裡說，常夢見紹興老屋的楊梅樹，我也常夢見一些東西。”
“夢見什麼？”
“夢見你。”她說得很輕，但很清晰，“夢見你在訓練，在寫信，在戰場上。”
李涯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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