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過虞洽卿路時，她看見一群學生在街頭演講。十幾個男女學生站在臨時搭起的木箱上，手裡拿著鐵皮喇叭，聲音嘶啞但激昂：
“同胞們！前線將士在流血！我們不能坐視！”
“捐出你的錢，捐出你的物，支援抗戰！”
“中國不會亡！”
人群聚集，有人往募捐箱裡投錢，有人默默離開。一個女學生唱起《松花江上》，聲音哽咽：“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，那裡有森林煤礦，還有那滿山遍野的大豆高粱......”
許寶鳳站住了，她認識那個女學生，是聖約翰大學的，以前在讀書會上見過。歌聲悽楚，在九月的風中飄散。有人抹眼淚，有人跟著哼唱。
她摸了摸口袋裡李涯給的金戒指，她一直沒捨得變賣——那是他母親的東西。但此刻，聽著歌聲，看著那些面黃肌瘦卻依然挺直脊樑的學生，她忽然覺得，有些東西比自己活著更重要。
她走到募捐箱前，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塊銀元，投了進去。
西郊的蘆葦蕩裡。
李涯趴在水邊的爛泥裡，一動不動。身上披著用蘆葦編成的偽裝，臉上塗著泥巴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他盯著三百米外的那座木橋——那是日軍往前線運送補給的要道。
已經潛伏六個小時了。從凌晨三點到現在，九月的太陽毒辣，曬得泥水發燙。螞蟥鑽進褲腿吸他的血，他不能動，蚊蟲在耳邊嗡嗡作響，他不能拍。
這是敵後破壞任務的基本要求：忍耐。
身邊還有兩個人，王鐵柱和另一個東北來的學員，代號“老槍”。三人小組，任務是炸燬這座橋，切斷日軍一支小部隊的補給線。
“來了。”老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。
遠處傳來馬達聲，三輛日軍卡車緩緩駛來，車上蓋著帆布，看不出運的是什麼。每輛車上都有持槍的日軍士兵，警惕地掃視著四周。
李涯的手指輕輕搭在引爆器上。炸藥昨天夜裡就埋好了，藏在橋墩的水下部分。他需要等車隊完全上橋，才能引爆。
第一輛車上橋了，車輪壓過木板，發出嘎吱的聲響。
第二輛，第三輛。
就是現在！
李涯按下引爆器。
沒有想象中的巨響——為了不暴露位置，他們用的是小劑量炸藥，只破壞關鍵承重結構。橋身劇烈搖晃，中間那段轟然塌陷。三輛卡車一頭栽進河裡，水花濺起幾丈高。
日軍士兵驚叫著從車裡爬出，有的受傷，有的掙扎。岸邊的日軍哨兵朝蘆葦蕩胡亂射擊，子彈噗噗打入水中。
“撤！”李涯低喝。
三人沿著預先勘察好的路線撤退，在蘆葦叢中匍匐前進，速度不快但隱蔽，身後傳來日軍的叫喊和槍聲，但越來越遠。
兩小時後，他們到達預定匯合點——一個廢棄的磚窯。三人都是一身泥水，狼狽不堪。王鐵柱的小腿被流彈擦傷，簡單包紮了一下。
“幹得漂亮。”教官從陰影裡走出來，臉上難得有一絲讚許，“情報顯示，那三輛車運的是彈藥，你們至少拖延了日軍一天的進攻。”
李涯沒說話，只是喝水，水壺裡的水已經發燙，喝下去像咽火。
“今晚有新的任務。”教官攤開地圖，“松江方向，日軍新建了一個臨時倉庫。你們潛入，放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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