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登記上是一個人。”戶籍警說，“不過常有訪客，我們片警反映過。”
李涯記下資訊，道謝離開。走出警察局時，他看見對面牆上貼著一張大字報，標題是“抗戰到底”，旁邊是募捐的宣傳畫。幾個學生模樣的人正在發傳單，路人有接的，也有擺擺手匆匆走過的。
他又想起許寶鳳，如果她真的到了重慶，會住在哪裡？學生接待處？還是和同學合租？重慶這麼大，幾十萬人擠在這山城裡，找一個人談何容易。
下午他請了兩個小時假，去了南岸的學生接待處。那是棟兩層木樓，門口掛著“戰時流亡學生救助委員會”的牌子。裡面很嘈雜，擠滿了年輕人，有的在填表，有的在排隊領粥，有的坐在長凳上發呆。
李涯找到辦事員，說明來意。辦事員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，很疲憊的樣子：“每天來問人的太多了，我們這裡只登記領取補助的學生，不一定全。”
“麻煩您查一下，姓許，上海來的。”
辦事員翻了幾本冊子，搖頭：“沒有，也許沒來登記，也許用化名了。”
李涯道了謝，站在門口看了看，大廳裡那些年輕的面孔大多帶著相似的迷茫和堅韌。他們從東北。從華北。從江南，一路流亡到這裡，繼續讀書，或者投身抗戰。許寶鳳如果在這裡，應該也是這樣的神情。
他轉身離開，心裡空落落的。
三天後，老鄭決定收網。
“上面催了，”他說，“日本人在策劃新一輪大轟炸，要搶在他們之前挖出間諜網。”
行動定在晚上八點，三個地點同時進行：張家花園的公寓。七星崗的巷子，還有郵電局——那個長衫男人約定今晚再去寄信。
李涯被分到七星崗小組，帶四個人。出發前，老鄭單獨交代：“那個周麗華，儘量活捉。她可能掌握更多上線。”
“明白。”
晚上七點半，小組在巷口集合。李涯做了簡單分工：兩人守後牆，兩人在巷口警戒，他帶一個人進去敲門。
八點整，巷子裡很安靜，只有遠處隱約的市聲。李涯走到黑漆門前，抬手敲門。
沒有回應。
他又敲了三下，重一些。
裡面傳來女聲：“誰啊？”
“查戶口的，警察局。”李涯用重慶話說——這是他這幾天練的。
門開了條縫，周麗華的臉露出來，帶著警惕。看見李涯身後的兩個人，她臉色一變，想關門，但李涯已經用腳抵住了。
“周女士，請跟我們走一趟。”
“你們什麼人？憑什麼——”
李涯亮出證件，周麗華瞬間安靜了，臉色煞白。她退後兩步，李涯跟進去，另外兩人也進來，關上門。
屋裡陳設簡單整潔，桌上放著茶具，還有一本翻開的《紅樓夢》。李涯掃了一眼，書架上有不少書，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，落款是“石濤”——仿品，但仿得不錯。
“收拾一下，帶必需品。”李涯說。
周麗華默默走到裡屋，李涯跟進去。她開啟衣櫃，拿出幾件衣服，動作很慢。李涯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。
“你們抓我沒用。”她突然說，聲音很低，“我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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