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什麼了不起的，”他移開視線，繼續往前走，“分內事。”
到了公寓，李涯開門讓許寶鳳進去。屋裡比他上次來時多了些東西——窗臺上多了盆水仙，是從站裡那盆分出來的；桌上多了個檯曆，翻到除夕這一頁；牆角堆著些禮品盒子，茶葉。糕點。火腿，都是這段時間收的。
“你坐。”李涯脫了大衣，挽起袖子，“我去做飯。”
許寶鳳沒坐，跟著進了小小的廚房：“我幫你。”
廚房很窄，兩個人轉身都費勁。李涯從櫃子裡拿出臘肉，是前幾天一個商會理事送的火腿，切下來一片，紅白相間，油亮亮的。又拿出白菜。蘿蔔，還有一小把蒜苗。
“我來洗菜。”許寶鳳接過白菜，在水盆裡仔細洗著。水很冷，她的手很快凍紅了，但她沒說什麼，洗得很認真，一片片葉子掰開，沖掉泥垢。
李涯起鍋燒油，臘肉下鍋，刺啦一聲，香氣立刻飄出來。他翻炒著，餘光看著許寶鳳。她低頭洗菜，側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柔和，睫毛很長，鼻尖凍得有點紅。廚房裡熱氣蒸騰，油煙的香味。臘肉的鹹香。白菜的清甜混在一起，構成一種尋常人家的煙火氣。
這種氣息，李涯很久沒聞過了。在青浦吃食堂，在皖南吃大鍋飯，在重慶大多在外面吃或站裡吃。自己開火的時候少，一個人，懶得折騰。但現在，這小小的廚房裡因為多了一個人，忽然就有了家的味道。
菜炒好了，兩個菜：臘肉炒蒜苗，清炒白菜。又熱了饅頭，煮了小米粥。李涯把那些收來的糕點也拿出來幾樣，擺在桌上：松子糖。核桃糕。雲片糕，花花綠綠一碟子。
“這麼多呀。”許寶鳳眼睛亮了。
“吃吧。”李涯給她夾菜，“都是別人送的，我一個人也吃不完。”
兩人坐下吃飯，屋裡沒開大燈，只開了桌上一盞檯燈，暖黃的光罩著小小的餐桌。窗外徹底黑了，遠處有零星的鞭炮聲，更顯得屋裡安靜溫暖。
許寶鳳吃得很香，她夾起一片臘肉，在燈光下看：“這肉真好，肥瘦相間，透明得像琥珀。”
“金華火腿，”李涯說，“應該配筍乾燉湯更好，可惜沒筍乾。”
“這樣炒著就很好吃。”許寶鳳咬了一口，滿足地眯起眼，“鹹香，有嚼勁。”
李涯看著她吃，心裡那點溫軟的情緒又湧上來。他想起在青浦時，他們去鎮上小館子，她也是這樣，吃到好吃的就眼睛發亮。那時候她還是無憂無慮的女學生，現在她成了老師，獨立堅韌了，但這點小歡喜還在。
真好。
“你笑什麼？”許寶鳳問。
李涯這才發現自己嘴角一直揚著，他輕咳一聲，夾了片白菜：“沒什麼，看你吃得香。”
“是真的很香嘛。”許寶鳳笑了，給他也夾了片臘肉，“你也吃。”
兩人安靜地吃飯，偶爾說幾句話，關於菜的味道，關於過年習俗，關於重慶和紹興的不同。都是瑣碎的話，但說著聽著，心不自覺就鬆了下來。
吃完飯，許寶鳳搶著洗碗，李涯靠在廚房門框上看她洗。她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細白的手腕，洗得很仔細，碗沿。碗底，每一處都擦乾淨。水聲嘩嘩，蒸汽氤氳，她的側臉在霧氣裡有些模糊，輪廓溫柔。
洗完了，兩人回到屋裡，李涯泡了茶，龍井茶葉在杯子裡舒展開，碧綠碧綠的，清香撲鼻。
“好香的茶”許寶鳳捧著杯子，小口喝著。
“嗯”李涯應著，目光落在她臉上。檯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，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，睫毛的影子在眼瞼下顫著，像蝴蝶的翅膀。
屋裡很安靜，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。炭盆裡的火偶爾噼啪一下，炸出幾點火星。遠處又有鞭炮聲，這次近了些，悶悶的，像心跳。
許寶鳳放下杯子，忽然說：“李涯，謝謝你。”
“謝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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