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衝動來得突然而強烈,讓他自己都吃了一驚。他向來剋制,在青浦學會了壓抑情感,在重慶學會了隱藏慾望。可此刻在這個雪夜裡,對著這張臉,這些訓練出來的盔甲像雪一樣化了。
他向前傾了傾身。
許寶鳳沒有後退,只是眼睛睜大了些,呼吸輕輕屏住。雪落在他們之間,無聲無息。
李涯停住了,他的臉離她很近,能聞到她頭髮上淡淡的皂角香氣,能看清她瞳孔裡自己的倒影。只要再向前一寸,就能碰到她的嘴唇。
理智像一根細線,在最後一刻拉住了他。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份,想起了那些未完成的任務,想起了這個動盪不安的時代。在這個時代裡,愛情是奢侈品,承諾是空頭支票。他不能,至少現在不能。
他直起身,退回到安全的距離。聲音有些啞,但還算平穩:“快進去吧,別凍著了。”
許寶鳳眨了眨眼,睫毛上的雪花簌簌落下。她似乎鬆了口氣,又似乎有些失落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李涯看著她,看著她凍得發紅的鼻尖,看著她欲言又止的嘴唇,忽然抬手,用指尖輕輕拂去她睫毛上的雪花。這個動作比剛才更輕柔,更小心翼翼,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許寶鳳的睫毛顫了顫,在他指尖下像蝴蝶的翅膀。
“李涯”她輕聲喚他。
“嗯?”
“謝謝你”她說,眼睛裡有水光,但她在笑,“今天我很開心。”
李涯的心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。
他看著她的笑容,看著雪夜裡這抹溫暖的光,忽然覺得,哪怕只是這一刻,也值得了。
“我也是。”他說,頓了頓,聲音更溫柔了些,“有時間再來看你。”
許寶鳳點點頭,後退一步,跨過門檻。她站在門內,他在門外,雪在中間紛紛揚揚。
“你路上小心。”她說。
“好。”
她轉身往裡走,走了幾步,又回頭。雪光裡,她揮了揮手,纖細可愛的身影在雪幕裡漸漸模糊,最後消失在宿舍樓的拐角。
李涯站在原地,站了很久。雪落在他肩上,落在他頭髮上,落在他還殘留著她體溫的指尖。他抬手,看著自己的手指,彷彿還能感受到她睫毛輕顫的觸感。
剛才那一刻,他差點吻了她。
這個認知讓他的心跳快了幾拍,他閉上眼,深深吸了口冷冽的空氣,再緩緩吐出。雪花落在臉上,冰涼,讓他清醒了些。
他轉身往回走,雪夜的街道更安靜了,他的腳步聲在雪地裡悶悶的。
回到公寓,屋裡還殘留著晚飯的氣息,還有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。
李涯脫下大衣,抖落上面的雪。圍巾上也有雪,他小心地拍乾淨掛好。這是她送的,要珍惜。
洗漱完躺在床上,窗外雪還在下。
李涯睜著眼睛,看著天花板。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剛才那一幕——她仰起的臉,她輕顫的睫毛,她欲言又止的嘴唇。
他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枕頭上似乎還有她坐過的痕跡,雖然他知道這只是自己的錯覺,但仍不覺燥熱起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