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後的重慶，雪化了，霧又回來了。日子回到慣常的軌道上，忙碌，緊張，充滿算計。
李涯的工作越發得心應手，他陸續破獲了幾個小型的日偽諜報小組，有的是透過截獲密電，有的是透過線人舉報，有的是在監控中發現的蛛絲馬跡。
審訊時，他不再像第一次那樣生澀，而是學會了迂迴，學會了施壓，會在對方心理防線的薄弱處輕輕一敲，讓整面牆坍塌。
二月初，他帶隊抓了一個在軍政部做文書的漢奸。那人姓張，四十多歲，戴金絲眼鏡，看起來文質彬彬。被捕時他正要把一份重慶防空部署圖交給接頭人，人贓並獲。
審訊室裡，張文書一開始還嘴硬，說自己是“被脅迫的”。李涯沒急著用刑，而是讓人給他泡了杯茶，坐在他對面，像聊天一樣問：“張先生是北平人吧？聽口音像。”
張文書一愣，點點頭。
“民國二十六年七月，盧溝橋事變，北平淪陷。”李涯慢慢說著，手指輕叩桌面，“那時張先生在北平？”
“在。”
“親眼見過日本兵進城？”
張文書沉默了，臉色發白。
李涯繼續不再說話，沉默了片刻，幽幽開口：“你這樣無家無國的人，我也不必跟你廢話了。”示意手下用刑。
張文書手裡的茶杯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碎了，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。
十分鐘後，他全招了，連上線。下線。聯絡方式。藏匿地點，一五一十。李涯走出審訊室時，老鄭在門外等著，遞給他一支菸。
“有你的。”老鄭說，眼裡有讚許，“軟刀子殺人，比硬刀子還利索。”
李涯接過煙，沒抽，夾在指間：“他只是個懦夫，對這種人，攻心比用刑管用。”
“越來越會辦事了。”老鄭拍拍他的肩，“上面很滿意，好好幹，前途無量。”
前途無量，這四個字李涯最近常聽到。
升任後，薪水漲了一級，配了車，雖然只是輛舊福特，但在重慶已算體面。去開會時，那些從前對他愛答不理的老資格，現在也會主動點頭打招呼。飯局上，敬酒的多了，遞名片的多了，說“李副站長年輕有為”的也多了。
他享受這種感覺。不是虛榮，而是一種掌控感——掌控事，掌控人，掌控自己的命運。
在青浦時，他憑的是一腔熱血；在皖南時，他憑的是不怕死；現在在重慶，他憑的是腦子，是手段，是在這濁世裡遊刃有餘的能力。
他開始明白權力的美妙。它不光是發號施令的快感，更是那種無形的引力——你站在那裡，什麼都不用說，別人就會自動調整姿態，揣摩你的心思，迎合你的喜好。就像磁石，鐵屑會自己靠過來。
他也想加官晉爵，想更上一層樓。
不是貪圖享樂，而是想站在更高的地方，看得更遠，做得更多。
為此，他不介意用些手段。抓捕漢奸時毫不手軟，審訊時恩威並施，對那些試圖滲透的進步人士——雖然他有時會想，這些人也是為了救國，只是走了不同的路——他也照抓不誤。軍統的紀律。忠誠。效忠領袖，這些在青浦被反覆灌輸的信條，如今已深深烙印在他骨子裡。
二月中旬的一個下午，李涯從軍政部開完會出來。天陰沉沉的，又要下雨的樣子，司機老劉等在門口，看見他，趕緊下車開門。
“副站長，回站裡還是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