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不回。”李涯坐進車裡,“去中一路小學。”
車在溼滑的路上緩慢行駛。李涯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。路過一家新開的西點鋪子,他讓老劉停車,進去買了盒奶油蛋糕。許寶鳳喜歡吃甜的,他記得。
這段時間他忙,只去看過她兩次。
每次見面時間都不長,但每次見她,她都很開心。重慶的生活似乎讓她漸漸走出了過去的陰影,她又有了笑容,有了光彩,像一棵移植到新土壤裡的樹,終於開始抽枝發芽。
到了小學,正是放學時間,孩子們湧出來,嘰嘰喳喳,像一群歸巢的小鳥。李涯站在車邊等,沒一會兒就看見許寶鳳出來。她和一個女同事邊走邊說話,手裡抱著幾本作業本,臉上帶著笑。
看見李涯,她眼睛一亮,跟同事說了句什麼,小跑著過來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她問,臉頰因為走路而泛紅。
“路過。”李涯把蛋糕盒遞過去,“給你帶的。”
許寶鳳接過,開啟看了一眼,笑了:“奶油蛋糕!好久沒吃了。”
“上車吧,送你回去。”
車上,許寶鳳抱著蛋糕盒,說起學校裡的趣事:哪個學生寫字進步了,哪個同事要結婚了,下週學校要組織去郊遊。
她說得很開心,眼睛亮亮的,手比劃著。李涯靜靜聽著,偶爾應一聲,看著她神采飛揚的樣子,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滿足。
送她到宿舍門口,許寶鳳下車,彎腰透過車窗看他:“謝謝啦。”
“不謝。”李涯頓了頓,“週末有空嗎?帶你去南山看梅花,聽說開了。”
許寶鳳的眼睛更亮了:“好啊!”
“那週六上午我來接你。”
“嗯!”
車開走了,後視鏡裡,許寶鳳還站在門口,抱著蛋糕盒,目送著他。李涯從鏡子裡看著她越來越小的身影,嘴角不自覺地揚起。
老劉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,笑了:“副站長,許老師人挺好的。”
李涯沒接話,但眼裡的笑意沒散。
窗外,雨開始下了,淅淅瀝瀝,打在車窗上,劃出一道道水痕。重慶的春天快來了,雖然還有倒春寒,但寒意終究會退去。
到那一天,李涯想,他要帶許寶鳳回紹興,去看看八字橋,去倉橋直街吃臭豆腐,去看臘梅壓枝的雪景。
到那一天,他們或許可以不用再剋制,可以大大方方地牽手散步,說那些現在不敢說的話。
“回站裡。”他對老劉說。
車在雨幕中加速,駛向羅漢寺街,駛向那個充滿算計與危險的世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