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緊急撤離
樓梯上傳來腳步聲，小陸上來了。這個二十出頭的通訊專家眼鏡片後的眼睛裡佈滿血絲，顯然又是一夜未眠。他手裡拿著幾個小布袋，分別裝著密碼本。備用電池和一些零件。
“都處理好了，”小陸聲音沙啞，“按您的吩咐，分開藏。密碼本我貼身帶著。”
李涯看了眼懷錶：六點四十分。他們必須趕在七點半之前到達蘇州河北岸的集合點，那裡有船接應，計劃是混進逃難的人群，經崑山往西，如果能到皖南，就算暫時安全了。
“檢查一遍，”李涯說，“身上不要帶任何能暴露身份的東西。槍都扔掉。”
阿炳從腰後摸出一把勃朗寧，猶豫了一下。這把槍跟了他三年，槍柄上的木紋都被手汗浸得發黑。他走到窗邊，掀開一塊鬆動的地板，把槍塞了進去。
小陸也交了槍，連同兩個備用彈夾。
李涯自己那支柯爾特早就處理掉了，扔進了黃浦江。
“走吧。”李涯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兩年的房間。茶几上還攤著昨天的報紙，頭版是“大東亞共榮圈建設取得新進展”的報道，旁邊配著汪精衛和日本軍官握手的照片。牆角那盆吊蘭已經枯死了，去年冬天煤不夠燒，屋裡太冷，植物也熬不過去。
樓下，老週一家已經等在門口。老週四十多歲，圓臉上此刻沒有平日裡那種和氣生財的笑容，只有緊繃的肌肉。他妻子王氏抱著兩歲的兒子小毛，孩子還在睡，小臉埋在母親肩頭。旁邊停著一輛竹子編的小推車，有些舊了，輪子上的鐵圈生了鏽。
“都齊了？”老周問，聲音有點抖。
李涯點點頭，沒多說話。他走到小推車前，蹲下身，裝作檢查輪子，手指在座位底板下摸索了一下。硬質的金屬外殼，裹著油布，外面又墊了幾層棉布。他掀開蓋在上面的尿布看了看——溼漉漉的，帶著孩子的尿臊味，但正好是最自然的掩護。
王氏不明所以，還笑著說：“李大哥別嫌髒，小孩子就這樣，一會兒一泡。”
李涯站起身，看了老週一眼。老周臉色更白了。
一行人出了門，弄堂裡已經有人走動，大多是提著菜籃子的婦人，偶爾有穿長衫的男人匆匆走過，都低著頭，不和人對視。
天空是鉛灰色的，像要下雨又下不出來的樣子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他們走的是小路，儘量避開主幹道，但越靠近蘇州河，檢查點越多。日本兵設的崗哨隔幾百米就有一個，沙袋堆成的工事後面架著機槍，穿土黃色軍裝計程車兵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，對每個經過的人都虎視眈眈。
第一個哨卡在浙江路橋附近。排隊的有二三十人，推車的。挑擔的。拎箱子的，都沉默地等著。李涯注意到，日本兵檢查得很仔細，每個包袱都要開啟，箱子要翻到底，連女人挽著的籃子都要把裡面的菜倒出來看看。
輪到他們時，一個矮壯的日本軍曹走過來，後面跟著兩個偽警察。
“開啟。”軍曹的中文生硬，指著他們的藤箱。
阿炳和小陸把箱子放在地上，開啟鎖釦。裡面是些尋常衣物。幾本書。一點乾糧。日本兵用刺刀挑開，一件件撥弄，書也拿起來翻了翻——都是《三國演義》《水滸傳》之類的舊小說，封面破損，頁角捲起。
軍曹盯著李涯：“你的。”
李涯把手裡的小皮箱遞過去。箱子很輕，裡面只有兩件換洗襯衫。一把剃鬚刀。一面小鏡子。日本兵拿起鏡子，對著光照了照，又用手指敲了敲鏡背，確認沒有夾層。
“你的，過來。”軍曹轉向老周。
老周提著的那隻藤箱最大。他手有些抖，放箱子時磕了一下，發出悶響。日本兵立刻警覺起來，槍口對準了他。
“打。開啟......”老周聲音發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