箱子開了,裡面是孩子的衣物。奶粉罐。幾包餅乾,還有一床小棉被。日本兵把棉被抖開,奶粉罐擰開蓋子看了看,又用刺刀扎進餅乾包裡攪了攪。碎屑撒了一地。
老周站在旁邊,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。李涯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在微微發抖,指節捏得發白。
這時,軍曹的目光轉向了小推車。
“這個,檢查。”
老周渾身一僵。
李涯上前一步,用日語說:“太君,這是孩子坐的車,髒。”
軍曹詫異地看了李涯一眼——會說日語的中國人不多。他打量了李涯一番:“你,哪裡學的日語?”
“以前在東京留學。”李涯平靜地說,臉上甚至露出一點恰如其分的謙卑笑容,“昭和五年回來的。”其實他根本沒去過日本。
軍曹臉色稍緩,但沒放棄檢查。
他走到小推車前,王氏正推著車,孩子已經醒了,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眼前穿軍裝的人,忽然“哇”一聲哭起來。
“寶寶不哭,不哭......”王氏連忙哄著,聲音溫柔。
軍曹皺皺眉,似乎嫌吵,他彎腰看了看車裡——座位上鋪著小褥子,上面果然有溼漬,散發出孩子的尿味。
他伸手想掀開褥子,王氏忽然說:“太君,孩子拉肚子,髒,別弄髒您的手。”
她說著,主動掀開褥子一角,露出下面溼透的尿布。那味道更衝了。
軍曹縮回手,用日語罵了句什麼,揮揮手:“走,走!”
老周如蒙大赦,連忙彎腰去收拾被翻亂的箱子。可他手抖得厲害,扣了幾次都沒扣上鎖釦。李涯走過去,蹲下身幫他,在整理箱子裡的東西時,不動聲色地在他腳上踩了一下。
老周吃痛抬頭,正對上李涯的眼睛。
那眼神冰冷銳利,老週一個激靈,意識到自己差點露餡。
他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鎮定下來,手雖然還抖,但好歹把箱子合上了。
“多謝。”他聲音穩了些。
一行人推著小車過了哨卡。
走出幾十米,拐進一條小街,老周腿一軟,差點跪倒在地,阿炳連忙扶住他。
“老周,穩住。”李涯低聲說,目光卻看向後面的王氏。
王氏渾然不覺,正低頭哄著孩子,推著小車不緊不慢地跟上來。小毛已經不哭了,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周圍。那部電臺就在他屁股底下,隔著木板和尿布,安靜地躺著。
“還有兩個哨卡。”老周喘著氣說。
“下一個我來推車。”李涯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