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你聽我解釋
柳曼麗被按在鐵椅子上，手腕腳腕都用皮帶固定住。她還在尖叫，眼淚把臉上的妝衝得一塌糊塗。
“柳曼麗，原名小翠，揚州人。”他開口，聲音在密閉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，“民國二十五年到上海，在百樂門做舞女。二十七年認識日本憲兵隊少佐山本一郎，成為其情婦。期間協助傳遞情報十七次，涉及國軍駐防。物資運輸等機密。去年十二月，山本調離上海，你收了一筆錢，隨商人劉振生來重慶。我說得對嗎？”
柳曼麗瞪大眼睛，嘴唇哆嗦著：“你。你是......”
“軍統，行動處。”李涯俯身，雙手撐在椅子扶手上，臉離她很近，“現在，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。山本還跟哪些中國人有往來？上海偽政府高層有什麼見不得光的交易？日本人下一步的計劃是什麼？”
“我不知道！我什麼都不知道！”柳曼麗哭喊起來，“我就是個舞女，陪人睡覺拿錢，我什麼都不知道！”
審訊室在地下，陰冷潮溼，柳曼麗被按在椅子上，渾身發抖，之前的嫵媚風情全沒了，只剩下恐懼。
李涯慢慢踱到她面前，脫下西裝外套，隨手搭在椅背上。他捲起襯衫袖子，動作慢條斯理，好像在準備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。
許寶鳳那雙絕望的眼睛在他腦海裡反覆閃現，想著這兩年的出生入死，所有這些情緒像岩漿一樣在胸腔裡翻滾，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。
“啪！”
清脆的響聲在房間裡迴盪，這一巴掌用了全力，柳曼麗的頭狠狠偏向一邊，臉頰上立刻浮現出五道清晰的紅印。她被打懵了，連哭都忘了，只是呆呆地看著李涯。
“我耐心有限。”李涯的聲音像淬了冰，“你每說一句‘不知道’，我就讓你想起一點。”
他從桌上拿起皮鞭，在空中甩了一下，發出“咻”的破空聲。柳曼麗渾身一顫，眼淚又湧出來：“我說！我說！你別打我！”
接下來的三個小時，柳曼麗斷斷續續交代了很多事。有些有價值——比如日本人在上海設立的幾個秘密物資倉庫的位置；有些無關緊要——比如某個偽政府官員和姨太太的醜聞。李涯讓手下記錄，自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抽菸，一根接一根。
審訊結束時，柳曼麗已經虛脫了，癱在椅子上，臉上淚痕狼藉，旗袍的領口被扯開，露出青紫的掐痕。李涯站起身，摘掉沾了血漬的手套，扔進垃圾桶。
“帶下去，單獨關押。”他對手下說，“明天繼續。”
走出審訊室時，天已經黑透了，院子裡亮著幾盞路燈，飛蛾在光暈裡亂撞。
李涯靠在牆上，又點了支菸，尼古丁入肺，卻壓不住心裡那股翻湧的情緒。
許寶鳳那雙悲傷的眼睛，一直在眼前晃。
她一定誤會了，以為他是個風流成性。前腳對她冷言冷語。後腳就跟別的女人勾搭的混蛋。她會怎麼想？會哭嗎？會徹底對他失望嗎？
這個念頭讓李涯胸口發悶，他掐滅煙，大步走出院子，開車離開軍統局。
夜色中的重慶，燈火稀稀落落。戰時實行燈火管制，街燈都罩著黑布，只透出一點點昏黃的光。李涯把車開得很快，幾乎是在飆車，直到看見女子中學的校門，才猛地踩下剎車。
他在車裡坐了很久。宿舍樓大多黑著，只有零星幾扇窗戶亮著燈。許寶鳳那間在二樓東頭，此刻是暗的——她睡了？還是根本沒回來？
又點了支菸，抽到一半時，二樓那扇窗戶突然亮了。
李涯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。
他扔掉煙，下車，走進宿舍樓。老舊的木樓梯踩上去會發出吱呀聲，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走到她門口，他抬手想敲門，手懸在半空，又放下了。
說什麼？說他今天是在執行任務？說那個女人是漢奸？這些他都不能說。
可他還是敲了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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