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宿舍樓下時,二樓那扇窗戶還亮著燈。昏黃的光從窗簾縫隙漏出來,在夜色裡像團溫暖的霧。
李涯在樓下站了很久。冷風吹得他渾身發冷,手指凍得僵硬。可他不想上去,也不知道上去該說什麼。
但腳步還是往樓梯上走。
老舊的木樓梯吱呀作響,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。走到她門前,他抬手想敲門,手懸在半空,卻抖得厲害。
最後還是敲了。
裡面傳來窸窣的聲音,然後是許寶鳳迷迷糊糊的問話:“誰啊?”
“我。”
短暫的沉默後,門開了。許寶鳳穿著睡袍站在門後,頭髮散著,臉上還有睡意。看見他,她愣了一下:“這麼晚了,你怎麼來了?”
李涯推開門時,屋內的暖黃燈光像水一樣漫出來。許寶鳳開門便被他一步逼近,反手帶上了門。背抵在門板上的輕響後,是他帶著身體全部的力量抱住許寶鳳,像是倒在她身上一樣。
許寶鳳一怔,手下意識抵在他胸前,卻觸到他心跳如擂鼓,隔著呢子大衣仍能感知那份失序的搏動。他身上有秋夜露水的涼,有繃緊到極致的疲憊。
呢子大衣粗糙的質感磨蹭著她單薄的睡袍,許寶鳳輕哼一聲,被他順勢託著臀抱離地面,幾步便陷入床鋪的柔軟裡。
他伏在她上方,呼吸沉重,額髮垂下來掃過她的眉骨。房間裡只亮著一盞床頭小燈,光暈在他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影,讓那雙總是冷靜銳利的眼睛此刻顯得幽深而混亂。他看著她,感覺自己像風浪中的一葉小舟,而她是永遠安全的港口,她那麼光明燦爛,自己卻如圖陰溝裡的老鼠。
她有些羞赧,坐起來起身去倒了杯熱水,遞給他:“喝點水,你手好冰。”
李涯接過杯子,水溫透過瓷壁傳到掌心一點點驅散指尖的寒意。他喝了一口,熱水順著喉嚨滑下去,暖了冰冷的五臟六腑。
許寶鳳坐在他身邊,頭靠在他肩上。兩人就這麼靜靜坐著,誰也沒說話。
窗外的風還在吹,吹得窗戶紙嘩啦作響。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,已經是凌晨了。
李涯放下杯子,伸手把許寶鳳攬進懷裡。她的身體柔軟而溫暖,帶著淡淡的皂角香,像某種救贖。
“寶鳳,”他低聲說,“如果有一天,你發現我做了很多不好的事,你還會要我嗎?”
許寶鳳抬起頭,看著他。燈光下,他的眼睛裡有血絲,眼下有青黑的陰影,下巴上胡茬冒出來,整個人憔悴得讓她心疼。
“會。”她說,聲音很輕,但很堅定,“李涯,不管你做了什麼,我都會要你。”
李涯閉上眼睛,把她緊緊摟在懷裡。這個擁抱用了全力,像是要把她嵌進自己的身體裡,從此再也不分開。
許寶鳳感覺到他的心跳很亂,像是在掙扎什麼。她沒動,只是安靜地讓他抱著。
李涯終於鬆開她,站起身:“我該走了。”
許寶鳳拉住他的手:“再待一會兒吧。”
李涯搖搖頭,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:“我還有事要處理。”
他走到門口,又回頭看了一眼。許寶鳳站在床邊,睡袍有些凌亂,頭髮散在肩上,眼睛裡滿是擔憂。
“李涯,”她叫住他,“不管發生什麼,我都在這裡。”
李涯點點頭,拉開門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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