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涯感覺到她的反應,繼續說:“我租的公寓離你學校不遠,上下班也方便,這樣我們見面也容易些。”
許寶鳳低下頭,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開衫的衣角。她的臉很紅,不只是因為剛才的吻,更因為這句突如其來的提議。
“我......我得想想。”她聲音很輕。
“想什麼?”李涯握住她的手,“你不願意?”
“不是不願意。”許寶鳳抬起頭,眼睛裡有些慌亂,“只是......這樣不太好吧,學校裡的人會說閒話的,王老師的事,你又不是不知道......”
“我們不一樣。”李涯打斷她,“我不是那個文員,你也不是王老師。”
“可是......”
“寶鳳,”李涯看著她,眼神很認真,“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麼。但現在是什麼時候?打仗的時候,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。我不想再浪費時間去想那些規矩。那些閒話。我想每天都能看見你,想回家的時候,家裡有你在等我。”
這話說得直白,許寶鳳的臉更紅了。
她想反駁,可話到嘴邊,卻說不出來。因為她知道,李涯說的是實話。這亂世誰也不知道明天會怎樣,能抓住一點眼前的溫暖,比什麼都重要。
可她畢竟是個姑娘家,從小受的教育,姑母的叮囑,還有學校裡那些風言風語,都像無形的枷鎖困著她。
“讓我想想。”她最終只是說,“給我點時間,好嗎?”
李涯看著她眼裡的掙扎,心軟了。他點點頭:“好,你慢慢想,不急。”
他站起身,伸手拉她起來:“走吧,再往上走走,聽說山頂能看到整個重慶。”
許寶鳳把手放進他掌心,他的手很大,很暖,包裹住她的手時,有種踏實的安全感。兩人牽著手往山上走,踩著厚厚的落葉,腳步聲沙沙的,像私密的絮語。
越往上走,視野越開闊。快到山頂時,楓林漸漸稀疏,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岩石和低矮的灌木。站在山頂的觀景臺上,整個重慶城盡收眼底。
嘉陵江和長江在這裡交匯,江水是渾濁的黃色,像兩條巨蟒糾纏在一起。江對岸的城區籠罩在薄霧中,房屋的輪廓模糊不清,只有幾棟高樓依稀可辨。更遠處,能看見長江大橋——那是戰前修的,現在已經被炸斷了一半,斷口處露出猙獰的鋼筋。
“那就是我們每天生活的地方。”李涯指著山下,“看著很近,其實很遠。”
許寶鳳靠在他身邊,看著這座在戰火中掙扎的城市。煙囪冒著黑煙,街道像蛛網一樣縱橫交錯,偶爾能看見螞蟻大小的車輛在移動。這麼遠看下去,所有的苦難。所有的掙扎,都變得渺小而模糊。
“有時候我在想,”李涯忽然說,“這場仗打完了,重慶會變成什麼樣。”
“會變好的吧。”許寶鳳輕聲說,“仗打完了,大家就能回家,就能過安穩日子了。”
李涯沒說話。他想起吳敬中今天說的話——日本人走了,還有更可怕的敵人。這場仗,真的打完了就能好嗎?
但他沒把這些話說出來。只是摟緊了許寶鳳的肩:“嗯,會變好的。”
在山頂待了很久,直到夕陽西斜,天色開始暗下來。楓林在夕陽的餘暉中變成了暗紅色,像即將熄滅的炭火。風更涼了,帶著山間的溼氣。
“該下山了。”李涯說,“一會兒天黑了,路不好走。”
兩人沿著來路往回走。下山比上山快,但許寶鳳走得很小心,怕滑倒。李涯一直牽著她的手,遇到陡峭的地方,就扶著她。
回到停車的地方時,天已經完全黑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