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剪不斷理還亂
山上沒有燈，只有月光灑下來，給楓林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輝。遠處傳來幾聲狗吠，在山谷間迴盪。
車子發動，車燈劃破黑暗，照亮前方崎嶇的山路。許寶鳳坐在副駕駛座上，看著窗外的夜色。楓林在車燈的光束中一閃而過，像無數紅色的鬼影。
“冷嗎？”李涯問。
“有點。”
李涯騰出一隻手，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很暖，像個小火爐。
車子沉默地下山。許寶鳳靠在座椅上，看著李涯專注開車的側臉。月光從車窗照進來，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他的下巴繃得很緊，嘴唇抿成一條直線，眼神盯著前方的山路，像在思考什麼重要的事。
她想起他剛才說的話——搬來和我住吧。
心跳又開始加快，她不是不願意，只是害怕。她害怕別人的眼光，害怕姑母知道了會傷心，更害怕如果有一天，李涯不要她了，她該怎麼辦。
可她又想起王老師，王老師搬出去和男朋友住的時候，學校裡多少人背後指指點點，可每次看見王老師，她臉上的幸福是藏不住的。那種為了愛情不顧一切的勇氣，許寶鳳既羨慕，又不敢。
車子駛入城區。街燈稀稀落落地亮著，罩著黑布，光線昏暗。路上行人很少，偶爾有黃包車匆匆跑過。戰時宵禁雖然取消了，但晚上出門的人還是不多。
到學校門口時，李涯停下車。他沒急著讓她下車，而是轉過頭看著她。
“剛才說的事，”他輕聲說，“你好好考慮。不用急著答覆我。”
許寶鳳點點頭：“嗯。”
“不管你怎麼決定，我都尊重。”李涯伸手，撫了撫她的臉頰，“上去吧，早點休息。”
許寶鳳解開安全帶，卻沒馬上開門。她看著他，忽然湊過去，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一下。
“晚安。”她說，然後拉開車門，快步跑進了宿舍樓。
李涯坐在車裡，看著她跑進樓裡，看著二樓那扇窗戶亮起燈。
他在樓下坐了很長時間，直到那扇窗戶的燈熄了，才發動車子離開。
夜色中的重慶，像一頭蟄伏的巨獸。街燈的光在霧中暈開，朦朦朧朧的，像夢境。李涯開著車，腦子裡卻還在想白天吳敬中說的話。
研究他們，瞭解他們，對付他們。
還有她靠在他肩上時溫軟的身體，她眼睛裡的信任和依賴，她吻他時青澀而熱烈的回應。
這兩樣東西在他腦子裡糾纏，像兩條交織的線，理不清剪不斷。
車子駛過軍統局門口時，處長辦公室的燈還亮著——吳敬中還在工作。
李涯踩下油門，車子加速駛過。
回到公寓時已經快十點了。他租的是一棟兩層小樓的二樓，一室一廳，帶個小廚房和衛生間。房間不大，但收拾得很整潔。書桌上堆著檔案，牆上掛著一張中國地圖，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著各種記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