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頭好痛
一連忙了兩日沒見面，這天晚上才得閒，李涯站在教師宿舍的走廊裡，第三次抬手敲了敲那扇熟悉的木門。指節叩在門板上，發出篤篤的悶響，在寂靜的樓道里迴盪，沒有回應。
他皺了皺眉，低頭看了眼懷錶——晚上八點一刻。這個時間，許寶鳳通常已經回到宿舍了。就算臨時有事外出，也該留個便條。可門縫底下沒有光亮透出來，屋裡黑漆漆的，像沒人。
一種莫名的不安爬上心頭，他想起前天在局裡處理公務時，偶然聽見兩個女文員閒聊，說最近流感嚴重，好多人都病倒了。
他又敲了敲門，力道重了些：“寶鳳，在嗎？”
依然沒有聲音。
李涯後退半步，藉著走廊盡頭那盞昏黃的燈泡，仔細打量這扇門。老式的木板門，門鎖是普通的彈子鎖，鎖眼已經有些磨損。他左右看了看，樓道里空無一人，只有遠處傳來隱約的收音機聲響，滋滋啦啦的。
他從大衣內袋裡摸出個小皮夾，開啟，裡面不是錢，而是幾根細長的金屬片——特製工具，青浦班的必修課。挑出一根最細的，彎腰湊近鎖眼，金屬片探進去，觸到彈子，輕輕一挑一壓。
咔噠，很輕的一聲鎖就開了。
李涯推門進去，一股沉悶的熱氣撲面而來，混著中藥的苦味和病人身上特有的甜膩味。屋裡沒開燈，只有窗外街燈的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，在地上投下一道慘白的光痕。
他適應了幾秒黑暗，才看清床上的情形。
許寶鳳蜷縮在被子裡，只露出一頭散亂的黑髮。被子裹得很緊，像個繭，可她在發抖，連帶著整張床都微微顫動。李涯快步走過去，伸手一摸她的額頭——燙得嚇人。
“寶鳳？”他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。
許寶鳳哼了一聲，迷迷糊糊地轉過頭來。
臉在昏暗的光線裡看不真切，但能看見眼睛半睜著，眼神渙散，沒有焦點。她的嘴唇乾裂起皮，微微張著，撥出的氣息滾燙。
“李涯？”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“是我。”李涯在床邊坐下，伸手把她連人帶被子一起抱起來。她輕得過分，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他懷裡，頭無力地垂在他肩上，滾燙的額頭貼著他的脖頸。
“難受......”她啞著嗓子說，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，不是哭，是病得控制不住，“頭好痛......”
李涯的心揪緊了，他見過槍傷，見過刑訊，見過各種各樣血淋淋的場面，可眼前這張蒼白脆弱的臉，比那些都讓他難受。他一手攬著她，一手去摸她的手腕——脈搏很快，很亂，像受驚的小鳥在撲騰。
“得去醫院。”他說著，就要把她放回床上，準備去找衣服。
可許寶鳳卻死死抓著他的衣襟，不肯鬆手：“好冷......”
她整個人往他懷裡縮，像尋找熱源的小動物。被子滑下來一些，露出裡面單薄的睡衣——是件淺粉色的棉布衫，洗得有些發白了，領口開得不大，但因為她歪靠的姿勢，露出一截纖細的鎖骨和半邊圓潤的肩頭。
李涯呼吸一滯。
懷裡的身體柔軟溫熱，隔著薄薄的衣料，能清晰感覺到她起伏的曲線。她的呼吸噴在他頸窩，滾燙，帶著病中特有的甜膩氣息。幾縷溼漉漉的髮絲黏在她臉頰和脖頸上，襯得皮膚越發蒼白透明。
他感覺到自己身體的某個部位不受控制地起了反應，這讓他既羞恥又惱火——人都病成這樣了，他在想什麼？
“寶鳳，鬆手，我給你穿衣服。”他強迫自己冷靜，聲音卻比平時低啞。
許寶鳳似乎聽懂了，手指鬆了鬆。李涯趁機把她放回床上，轉身去開燈。昏黃的燈光亮起，屋裡的一切清晰起來。桌上放著個空碗，碗底還有些黑乎乎的藥渣；地上有件毛衣，像是脫下來時掉落的；床腳堆著幾本書。
他拉開衣櫃，裡面衣服不多，整齊地掛著幾件旗袍，還有兩件毛衣。他拿了件厚實的藏青色呢子大衣，又找了條圍巾，走回床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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