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不要走
李涯發動車子，往最近的醫院開。夜裡街道空曠，車子開得很快，車輪碾過溼漉漉的路面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到醫院時，許寶鳳已經又醒過來了，但意識還是模糊的。她抓著李涯的手不肯放，眼睛半睜著，眼神渙散，嘴裡喃喃說著胡話：“我冷......不要走......”
“不走。”李涯低聲安撫，抱著她往急診室走。
值班的是個中年醫生，戴副眼鏡，看起來很疲憊。他給許寶鳳量了體溫——三十九度八。又聽了聽心肺，問了幾個問題。
“重感冒，拖成肺炎了。”醫生摘下聽診器，“怎麼才送來？”
“前幾天就病了，自己吃了藥。”李涯說。
醫生搖搖頭，開了張單子：“先去打點滴，把燒退下來。要是明早還不退，就得住院。”
打點滴在二樓。護士是個圓臉的年輕姑娘，手腳麻利，很快就給許寶鳳紮好了針。藥水一滴一滴流進她手背的靜脈裡，她安靜下來，靠在椅背上，眼睛又閉上了。
李涯坐在旁邊的椅子上，看著她的睡臉。點滴室的燈光很亮，照得她臉上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。她的睫毛很長，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，隨著呼吸輕輕顫動。嘴唇依然乾裂，他拿了棉籤蘸水，輕輕潤溼她的唇瓣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點滴室裡很安靜，只有隔壁床有個老太太在低聲呻吟。窗外偶爾傳來汽車的聲音，遠遠的像另一個世界。
凌晨兩點，第一瓶點滴打完。護士來換藥時，摸了摸許寶鳳的額頭：“退了些，三十八度五。再打一瓶，觀察觀察。”
許寶鳳醒過來一次，迷迷糊糊地看著李涯，啞著嗓子問：“我們在哪兒？”
“醫院。”李涯握住她的手，“你病了，打點滴呢。”
她點點頭，又閉上眼睛。手卻一直抓著他的手，抓得很緊，像溺水的人抓著浮木。
第二瓶點滴打到一半時，她的燒終於退到三十八度以下。護士來量了體溫，點點頭：“可以回去了，明天如果還燒再來。”
李涯辦了手續，扶著許寶鳳下樓。她已經清醒了些，但還是沒力氣，軟軟地靠在他懷裡。
“回學校嗎？”她輕聲問。
“不。”李涯說，“去我那兒。”
車子駛進李涯租住的那個片區時，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。街道兩旁的房屋還黑著，只有早起的小販推著車走過，車輪碾過石板路，發出吱呀的聲響。
李涯把車停在樓下，又抱起許寶鳳上樓。樓道里很黑，他摸出鑰匙開門，進屋後騰出一隻手開了燈。
客廳不大，收拾得很整潔。沙發是深棕色的，茶几上放著菸灰缸和幾份報紙。牆上掛著一幅中國地圖，上面用紅藍鉛筆做了標記。靠牆有個書架，擺滿了書，大多是軍事。政治類的。
他抱著她徑直走進臥室，把她放在床上。床很軟，墊著厚實的褥子，被子是嶄新的棉被，還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。
許寶鳳陷在柔軟的床鋪裡，眼睛半睜著，看著天花板。她身上還穿著那件呢子大衣，圍巾鬆鬆地搭在脖子上。李涯彎腰，給她脫了大衣，又脫了襪子。她的腳很涼，他握在手裡捂了一會兒。
“睡吧。”他拉過被子給她蓋好，“天亮了。”
許寶鳳點點頭，閉上眼睛。也許是藥效，也許是累了，她很快又睡著了，呼吸漸漸平穩綿長。
李涯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，才轉身走出臥室。他去了廚房，燒了壺開水，又找了條幹淨的毛巾，用熱水浸溼擰乾。
回到臥室，他坐在床邊，用熱毛巾輕輕擦她的臉頰。脖頸。她的皮膚很燙，毛巾擦過的地方留下淡淡的水痕。她哼了一聲，但沒有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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