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涯站起身,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時,吳敬中的聲音又傳來:
“李涯。”
他停住腳步。
“我不是在害你。”吳敬中說,語氣裡難得帶了點溫度,“我是為你好。你年輕,有本事,前途無量。別讓這些兒女情長,耽誤了正事。”
李涯沒有回頭,只是微微點了點頭,拉開門走了出去。
走廊裡光線昏暗,牆壁上的石灰有些剝落。李涯走得很慢,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發出單調的響聲。有同事迎面走來,跟他打招呼,他點點頭,卻根本沒看清是誰。
走出辦公樓時,冷風撲面而來,吹得他一個激靈。他站在臺階上,點了支菸,深深吸了一口。煙霧被風捲走,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。
腦子裡亂得很。
吳敬中說的那些話,他沒法反駁。
許寶鳳確實和丁可華有來往,丁可華確實去了延安,可留信的事他卻不知道。他知道她最近偶爾會發呆,知道她看他的眼神偶爾會閃過一絲他看不懂的東西。
可那又怎樣?
她對他那麼好。他病了,她守在床邊;他累了,她給他熬湯;他回來晚了,她一直等著,飯菜熱了一遍又一遍。在那個小小的公寓裡,有他這輩子從沒感受過的溫暖。
這種溫暖,他捨不得放手。
可吳敬中說得對。幹他們這行的,最怕的就是軟肋。許寶鳳就是他的軟肋。如果有一天,她真的出了什麼事......
他不敢往下想。
李涯推開公寓門時,屋裡暖融融的,和外面的寒風是兩個世界。爐子生得很旺,炭火噼啪作響,橘紅色的光映在牆上,一跳一跳的。空氣裡瀰漫著飯菜的香氣,混著炭火的溫熱,讓人一下子放鬆下來。
許寶鳳正在廚房裡忙活,聽見開門聲,探出頭來:“回來了?馬上就好,你先坐。”
李涯脫下大衣掛好,走到廚房門口,倚在門框上看她。她穿了件家常的藍布棉袍,繫著圍裙,正往鍋裡下青菜。動作很熟練,先放油,再放蔥姜爆香,然後下菜,翻炒幾下,加水,蓋上鍋蓋。一氣呵成,像做了很多次。
她的氣色比前些天好多了。病了一場後,臉頰上總算有了點血色,眼睛也亮了些。頭髮隨便挽了個髻,幾縷碎髮散在耳邊,隨著她翻炒的動作輕輕晃動。
李涯看著看著,心裡那股煩躁,竟慢慢平復下來。
“看什麼呢?”許寶鳳轉過頭,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“去擺碗筷,馬上好了。”
李涯沒動,反而走過去,從背後輕輕抱住她。手臂環住她的腰,下巴抵在她肩上。
許寶鳳一愣,隨即笑起來:“怎麼了?今天怎麼這麼黏人?”
李涯沒說話,只是把臉埋在她頸窩裡,深深吸了口氣。她身上有油煙味,有肥皂味,還有一種說不清的。只屬於她的味道。這味道讓他安心。
“行了行了,別鬧,菜要糊了。”許寶鳳掙了掙,掙不開,只好由著他,手上繼續翻炒。
青菜出鍋,她又盛了碗紅燒肉——昨天燉的,今天熱了熱,更入味了。還有一碟鹹菜,是她自己醃的,切得細細的,淋了香油。
飯菜擺上桌,兩人對面坐下。許寶鳳給他盛了碗飯,又夾了塊紅燒肉放他碗裡:“多吃點,你最近又瘦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