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展信佳
樓道里很靜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。他聽見屋裡隱隱傳來哭聲，很輕，像小動物受傷後的嗚咽。
他的心揪緊了。
手抬起來，想去敲門。可想到她剛才那句話——“原來你是這樣想我的”，手又縮了回去。
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。直到樓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，有人出來倒垃圾，看見他，嚇了一跳。
“李先生？”是樓下的鄰居，一個胖胖的中年女人，“您站這兒幹嘛呢？這麼冷的天。”
李涯回過神，胡亂點點頭，轉身下樓。
車子就停在樓下。他坐進駕駛室，發動了車子，卻不知道該往哪兒開。
他想抱住她，想道歉，想說那些話都是氣話，不是真的。
可他只是坐在車裡，一口接一口地抽菸。
夜越來越深。街燈昏黃的光在霧中暈開，朦朦朧朧的。偶爾有夜歸的人匆匆走過，縮著脖子，裹緊大衣。
李涯在辦公室的摺疊床上醒過來的時候，天已經亮了。
窗外的日光透著薄薄的灰白，照進來落在他臉上，刺得眼睛發澀。他一夜沒睡踏實，翻來覆去地想著昨天那些話——他摔門出去的時候，許寶鳳的臉白得像張紙，眼眶紅著，卻倔強地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他當時氣昏了頭，可這會兒冷靜下來，又覺得自己確實過了——那些話太重了，什麼“相信外人不相信我”，什麼“你心裡有沒有數”。“你自己想想清楚”。
想什麼清楚？他也不知道。
李涯坐起來，揉了揉眉心。
勤務兵敲門進來，端了盆熱水，見他臉色不好，沒敢多說話，放下就走了。他洗了把臉，對著鏡子裡的人看了半晌——眼眶底下青黑一片，鬍子拉碴的，哪還有平時那股子清俊體面的樣子。
他想起許寶鳳第一次見他暈倒在青浦特訓班外面的樣子，那時候他穿著學員制服，收拾得乾乾淨淨，她塞了顆糖在他嘴裡，他醒過來還跟她開玩笑，說要報恩。
那時候多簡單，她笑一下，他心裡就亮堂堂的。
現在呢？
李涯把毛巾摔在盆裡，濺了一地的水。
他起身走到窗邊，想著要不要回去看看，可一想到她那眼神，又拉不下這個臉。
算了，等她消消氣再說吧。她那個性子，吃軟不吃硬，這會兒去也是撞槍口上。
他又坐回椅子上，翻開桌上的卷宗，強迫自己看進去。可那些字一個個在眼前跳，跳了半天也沒進腦子。他心裡總有個聲音在問：她這會兒在幹什麼？吃飯了沒有？會不會還在哭？
許寶鳳起得很早。
其實是一夜沒怎麼睡。
天快亮的時候迷迷糊糊眯了一會兒，又做夢——夢裡李涯站在門口看她，眼神冷得像刀，她想說話，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。驚醒過來，枕頭溼了一片。
她坐在床邊發呆，想著昨天的事，越想越委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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