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涯的手懸在半空,看著她臉上的淚,心像被刀割一樣。他想上前抱住她,想把她臉上的淚擦乾,想告訴她什麼都行,只要她別哭。可他又想起丁可華那封信,想起那個姓丁的寫的那些話——“你該來看看這裡”“別讓自己後悔”。
那封信像根刺,紮在他心裡,一碰就疼。
“你是不是,”他聽見自己開口,聲音冷下來,“是不是聽了那個姓丁的話?”
許寶鳳愣住了,眼淚掛在臉上,一時忘了落。
“姓丁的?”她看著他,“你是說丁可華?”
“就是他。”李涯咬著牙,“他給你寫信,讓你去什麼‘解放區’,讓你離開這裡。你是不是聽了他的話?”
許寶鳳看著他,眼裡那點淚光慢慢變了,變成了另一種東西。是失望,是心寒,還是別的什麼?她自己都分不清。
“李涯,”她一字一字說,“丁老師是給我寫過信,信裡確實說了那些地方。可我從來沒想過要去。我只是......”
她頓了頓,聲音低下去:“我只是想知道,你到底在做什麼。我想知道,我們是不是一路人。”
“一路人?”李涯冷笑了一聲,“什麼是‘一路人’?跟他那種人才是‘一路人’?跟那些煽動學生鬧事。破壞抗戰的人才是‘一路人’?”
許寶鳳看著他,像是不認識他似的。
“破壞抗戰?”她喃喃地重複,“你說他們是破壞抗戰?”
“難道不是嗎?”李涯的聲音大起來,“他們搞什麼‘進步’‘革命’,不就是想推翻現在是什麼時候?他們搞這些,不是破壞是什麼?”
許寶鳳看著他,心裡那點最後的光,一點一點暗下去。
“李涯,”她輕輕說,“你是真的這麼想,還是......還是他們讓你這麼想的?”
李涯一愣,臉上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我見過你從前的樣子。”許寶鳳繼續說,聲音很輕,像是在自言自語,“在上海的時候,你跟我說,青浦特訓班是為了抗日,是為了救國。你說你想上前線,想殺敵,想為國家做點事。那時候你眼睛是亮的,說起這些事,是真的熱血的。”
她抬起眼,看著他:“可現在呢?你現在抓的那些人,真的是漢奸嗎?真的是破壞抗戰的嗎?還是隻是......只是跟你想的不一樣的人?”
李涯站在那兒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他心裡有個聲音在說,她說得不對,她不懂,她被人騙了。可另一個聲音卻在問,那你說,你抓的那些人裡,有沒有像丁可華那樣的?有沒有隻是說了些不同的話,就被你關起來的?
他不知道。他不敢想。
屋裡安靜極了,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。
過了很久,許寶鳳開口,聲音澀澀的:
“李涯,我們分開吧。”
李涯猛地抬頭,看著她。他以為自己聽錯了,可她的眼神告訴他,他沒聽錯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我說,”許寶鳳一字一字說得很清楚,“我們分開吧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