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起去。去天津。離開重慶，離開這個地方，離開——
他腦子裡忽然閃過許寶鳳的臉。她站在那兒，滿臉是淚，看著他說“我們談談”。她伏在他懷裡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她輕輕點頭，等他回來。
他答應了要回去的。
吳敬中看著他沉默，笑了笑，站起身，走到辦公桌後面，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，放在桌上。然後走回來，在他對面坐下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麼。”吳敬中說，聲音放軟了些，“那個姓許的姑娘，對吧？”
李涯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吳敬中擺擺手：“別這麼看著我。你那點事，瞞不過我，也犯不著瞞我。局裡上上下下，誰沒點私事？只要不影響工作，沒人管你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轉了轉：“可這次不一樣。這次的任務，是戴老闆親自佈置的。”
李涯心裡一震。
戴老闆——戴笠，那是軍統的天，是所有人的頭頂上的那把刀。
“天津那邊，我們要放一批人進去。”吳敬中繼續說，“明面上的身份，暗地裡的任務。你的新身份，我已經給你安排好了——小學教員。”
小學教員。
李涯腦子裡飛快地轉著。小學教員，那是再普通不過的身份，不起眼，不招搖，最適合潛伏。可這身份也意味著，他得收起所有的鋒芒，變成一個普普通通的人。
“到了天津，你先潛伏一段時間。”吳敬中說，“該上課上課，該過日子過日子。別惹眼，別冒尖，把自己藏起來。等時機到了，組織上會有重要任務交給你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李涯：“這是一步大棋。走好了，前途無量。”
李涯沉默著，沒說話。
他腦子裡全是許寶鳳。她怎麼辦？他走了，她怎麼辦？他答應過要回去的，他答應過要等他的。可現在，他連回去收拾行李的機會都沒有。
吳敬中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怎麼，捨不得？”吳敬中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又背對著他，“李涯啊李涯，你是我看中的人，聰明，能幹，辦事牢靠。可就一點——太重情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他，笑容淡了些：“幹我們這一行的，情是最要不得的東西。你看那些成大事的，有幾個是兒女情長的？”
李涯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說不出來。
吳敬中走回來，在他身邊坐下，拍了拍他的膝蓋，語氣放軟了些：
“那個姑娘，我知道。姓許，紹興人，中西女中出來的，現在在重慶當小學教員。人不錯，長得也好，你眼光不差。”
李涯心裡一緊——他知道得這麼清楚。
“可你不能帶她去天津。”吳敬中說，語氣不容置疑，“第一，她的身份太敏感。她在重慶這幾年，接觸過什麼人，你自己心裡有數。萬一她那邊有什麼問題，你怎麼辦？第二，你的任務太重要，容不得半點閃失。帶個女人在身邊，等於給自己埋個雷。”
李涯握緊了拳頭，指節泛白。
“那她怎麼辦？”他聽見自己問，聲音澀澀的。
吳敬中看著他，眼裡閃過一絲什麼——是同情，還是別的什麼？李涯看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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