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夢裡驚坐起
天黑了。
炮聲停了，槍聲也漸漸稀了。不知道是打贏了還是打輸了，沒有人說。衛生隊的人還在忙，點著油燈，繼續處理傷員。
許寶鳳坐在角落裡，靠著牆，累得動不了。她的手還在抖，那是用了一天的結果。她的衣服上全是血，已經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。她的腦子裡空空的，什麼也想不了。
小玉走過來，在她旁邊坐下。她也累壞了，臉上沒了光，眼睛也暗了。她靠著許寶鳳，不說話。
兩個人就那麼坐著，聽著屋裡的動靜。傷員的呻吟聲，器械的碰撞聲，腳步聲，說話聲。那些聲音混在一起，像一首奇怪的曲子，聽不懂，卻讓人安心。
過了很久，小玉開口了：
“許姐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今天救了好多人。”
許寶鳳愣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“我看見的。”小玉說，“你手一直沒停。有一個，腿上中了兩槍，你給他包紮完，他還能走。還有一個，胳膊上捱了一刀，你縫了七針，他沒哭。還有一個......”
“小玉。”許寶鳳打斷她。
小玉看著她。
許寶鳳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不知道說什麼。她想起那個閉上眼睛的戰士，想起他說的話，想起他最後的眼神。她想起今天一天，那些臉，那些血，那些呻吟，那些死去的和活著的。
她忽然很想哭。
可她哭不出來。
她就那麼坐著，靠著牆，靠著小玉，看著那昏暗的燈光。
小玉也沒再說話。她只是靠著許寶鳳，靜靜地坐著。
外頭的風還在吹，吹得窗戶紙沙沙響。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，又安靜下去。
不知道明天會怎樣。不知道後天會怎樣。不知道這場仗要打到什麼時候。
可至少現在，她們還活著。至少現在，她們還能靠著彼此，聽這風聲，聽這夜聲。
許寶鳳閉上眼，讓黑暗包圍自己。
半夜，炮聲又響起來了。
李涯從噩夢中驚醒的時候，渾身上下汗涔涔的，像剛從水裡撈出來。
他躺在床上睜著眼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心跳得快，咚咚咚的像要從腔子裡蹦出來。他想動卻動不了，想喊卻喊不出聲。就那麼躺著，任那些畫面在腦子裡一遍一遍地過——
槍聲炮聲，喊殺聲，血。火。死人，王鐵柱的臉。
那張臉滿是血，可還在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