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來聽說前頭又有人倒下，衛生隊的人不夠了，孫隊長問誰敢上去抬人。許寶鳳放下手裡的繃帶，說“我去”。
她和兩個民夫沿著山溝往上爬。炮彈在頭頂呼嘯，落下來，炸開，土石崩得到處都是。她趴下，等炸完了，再爬起來，繼續爬。
找到那個傷員的時候，他躺在一塊石頭後面，腿上的血已經把褲子浸透了。她和民夫把他抬上擔架，往回走。走到半道上，一顆炮彈落在附近。
她只記得一聲巨響，然後整個人飛了出去。等她回過神來，耳朵裡嗡嗡響，什麼也聽不見。她想爬起來，可左胳膊使不上力。低頭一看，袖子破了，血正往外冒，把半條胳膊都染紅了。
是彈片劃的。
民夫跑過來拉她，她站起來，走了兩步，又回頭去找那個傷員。擔架還在，人還在，正看著她。
“走。”她說。
他們繼續走。她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回去的。只記得每一步都疼，疼得鑽心。可她沒停，一直走，一直走，直到有人把她接過去，按在擔架上。
小玉的臉出現在她眼前，嘴巴一張一合，她聽不見，只看見那臉上全是淚。
她想說“沒事”，可沒說出來。
然後她就什麼都不知道了。
天亮的時候，戰鬥結束了。隊伍撤下來清點人數，犧牲了多少人她不知道，只知道丁可華死了，還有十幾個認識的，都死了。
許寶鳳胳膊打著繃帶，坐在一塊石頭上，看著東邊的天。天亮了，太陽出來了，紅彤彤的，照在那些山頭上，照在那些血染的黃土上。她看著那太陽，腦子裡空空的。
小玉走過來，在她旁邊坐下。手裡拿著兩個窩窩頭，遞給她一個。
“許姐，吃點東西。”
許寶鳳搖搖頭。
小玉把窩窩頭塞到她手裡：“得吃，不吃沒力氣。”
許寶鳳看著手裡的窩窩頭，忽然想起丁可華。他有一次請她吃飯，在延安的食堂裡，吃的就是窩窩頭，還有小米粥。他說“這兒的東西糙，可養人”。她笑了，說“是養人”。他也笑了，眼睛亮亮的。
她咬了一口窩窩頭。糙，硬，難以下嚥。眼淚流進嘴裡鹹鹹的，混著窩窩頭的味道，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小玉看著她，把自己的窩窩頭掰了一半，又塞給她。
丁可華的遺體就埋在村子後面的山坡上。
沒有棺材，沒有墓碑，只有一抔黃土。幾個和他認識的人，站在那兒，看著他下葬。許寶鳳站在最前頭，看著那黃土一點一點把他蓋住，看著那小小的墳包慢慢堆起來。
有人說了幾句話，她沒聽清。有人唱了首歌，她也沒聽清。她只是站在那兒，看著那堆黃土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等人都走了，她還站在那兒。
小玉陪著她，站在旁邊，不說話。
風吹過來，吹得山坡上的草沙沙響。太陽掛在西邊，斜斜地照下來，照在那堆黃土上，照在她臉上。她看著那堆黃土，看著看著，忽然開口了：
“他說他沒白活。”
小玉看著她。
。玉小著看，頭過轉，頓了頓
”？嗎麼什是的信他道知你，玉小“
”。道知“：頭點點，著看玉小
”？麼什是“
”。負欺人再不家國們咱讓是，念書有，穿有，吃飯有也人窮讓，子日好過姓百老讓是“：說，想了想玉小
。話說沒，著聽寶許
”？嗎信不你，姐許“：說又，著看玉小
。了答回會不為以玉小到久，久很了默沉寶許
。”道知不我“：說寶許見聽後然
”。道知想我可“：說又，頓了頓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