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寶鳳依舊不接話,只微微頷首,笑意不變:“亂世謀生,哪裡有什麼委屈不委屈。家人產業在此,我不過是代為照看,混一口安穩飯吃罷了。”
她始終不接“出身”“籍貫”“從前職業”的話茬,無論對方如何誘導,只守著“代為打理產業”這一層公開身份,滴水不漏。
張科長碰了軟釘子,卻半點惱意生不出來。她態度太溫和、禮數太周全,無一處失禮,無一處可指摘,偏就是字字留白、句句無實。他笑著搖搖頭,端杯與她輕碰:“許老闆倒是通透豁達。往後在天津,有軍務上的麻煩、地痞流氓滋事,儘管找我。有我在,仙樂斯沒人敢動。”
許寶鳳淺抿一口酒,從容道謝:“多謝張科長照拂,感念在心。”
一杯酒盡,她微微欠身告辭,轉身下樓。
張科長望著她從容離去的背影,對著身邊副官嘖嘖感慨:“這許老闆,是個妙人。溫柔是真溫柔,疏遠也是真疏遠。看著好說話,實則半點水潑不進。”
官場之人的拉攏試探,就此落空。
緊隨其後的,是天津商會的副會長沈敬山。
沈敬山是津門商界老牌人物,心思縝密、精於算計,慣於透過結交人脈、盤查底細,判斷一個人可不可交、能不能合作、有沒有利用價值。他一心想拉攏租界與軍政兩界的人脈,剛聽說仙樂斯換了年輕女老闆,便打定主意要摸清她的來路,將她納入自己的交際圈層。
一日夜間生意正盛,沈敬山主動攔住正要回三樓的許寶鳳,笑著開口閒談,語氣看似家常隨意,實則句句暗藏機鋒。
“許小姐看著年紀輕輕,年紀不大,做事卻沉穩老道,實在難得。”沈敬山笑著,慢慢鋪墊,“我記得戰前天津、上海、重慶的大小舞廳商號,我大多有印象,卻從未聽過許小姐的名號。想來許小姐是近年才涉足商事?”
他刻意點出重慶、上海幾大繁華商埠,精準試探她的活動軌跡。一旦她露出半點破綻,便能順藤摸瓜查出過往經歷。
許寶鳳眼底波瀾不起,唇角笑意始終清淡:“沈會長深耕商界多年,見多識廣。我從前極少涉足市井商事,常年閉門靜養讀書,不常出門應酬,自然無人知曉。也是今年家中產業交割,才臨時接手打理。”
再度模糊所有關鍵資訊,用“讀書靜養”的清雅人設,掩蓋所有潛伏過往。
沈敬山眼神微閃,不肯放棄,繼續循序漸進:“原來如此。那許小姐家人如今在滬上還是在本地?往後仙樂斯若是有酒水供貨、場地合作、商會掛牌的門路,儘管找我。我在津門做了幾十年生意,人脈渠道都穩妥,能幫許小姐省不少心力。”
這是商界典型的捆綁拉攏,想用商業合作繫結往來,日久貼身然後伺機摸清底細。
許寶鳳從容應對,分寸拿捏得極致穩妥:“多謝沈會長厚愛提攜。目前店內運營、供貨渠道皆是舊人打理,熟門熟路,暫時無需變動。日後若是有需要,必定登門叨擾。”
沈敬山縱橫商界半生,最懂人情世故,此刻己然看明白:這位許老闆,看似柔軟溫和,實則戒備極深,不攀權貴、不逐利益、不結私交,誰也摸不透她的深淺。
久而久之,津門往來仙樂斯的眾人,漸漸達成了一種默契。
所有人都好奇她、揣測她、試探她:有人猜她是滬上沒落豪門的千金,避世來津謀生;有人猜她是政界大佬的親屬,隱姓埋名蟄伏於此;有人猜她是厭倦了浮華世事,特意躲在風月場中求一份安穩。
流言西起,猜測紛紛,卻沒有一個人能探出半分真實底細。
她從不在人前訴說過往,不袒露身世,不談及親友,不流露喜好,更絕不與人深交、私結圈層。
時間長了,大家也就不再追問了,只是都知道,仙樂斯的許老闆,是個不簡單的女人,有人知道她有姑媽在上海,只當她在上海、南京都還有些背景。
而許寶鳳,也在這些應酬中,不動聲色地認識了越來越多的人,收集到了越來越多的資訊。
她從王處長的閒談中,得知了國軍近期在華北的兵力調動情況;從李會長的抱怨中,瞭解到了國民黨政府的通貨膨脹和經濟危機;從史密斯先生的口中,知道了美國對內戰的態度和立場。
這些資訊看似都是無關緊要的閒談,實則都是極其重要的軍事情報和政治情報。
每天晚上,舞廳打烊之後,許寶鳳都會回到三樓的套間,把當天收集到的資訊,用密寫藥水,一字一句地寫在一張小小的紙條上,藏在一本舊書的夾層裡,等待組織的人來取。
窗外的歌舞聲漸漸散去,天津的夜晚恢復了寧靜。
。津天在釘地牢牢樣一子釘顆一像將,中之爭戰的煙硝見不看場這在,下之華浮的馬犬聲、綠酒紅燈片這在,了亮燈的斯樂仙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