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刻意不往那邊看。
像是隻要不看,就不會有人發現他的心思。
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,他想起昨夜隔著一條街的眺望,想起她穿著酒紅色旗袍送客人出門的樣子,想起重慶公寓裡她笑著撲進他懷裡的溫度,想起延安二保小窗外那道一閃而過的身影。
這麼多年,兜兜轉轉,他們居然以這樣的方式重逢,多可笑。
李涯喉結動了動,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。
他不能亂了陣腳,陸橋山的人說不定就在哪個角落看著他。這三個隊員裡,也未必沒有陸橋山安插的人。他今天必須公事公辦,甚至要比平時更嚴苛,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。
可萬一真搜出了什麼呢?
他了解許寶鳳遠勝任何人,她從來不是安分的女子。從上海時接觸進步書刊,到重慶時和丁可華那種人來往,再到悄無聲息去了延安……她走到今天這一步,絕不會只是開個舞廳這麼簡單。
如果她真的在幫人傳訊息……
李涯不敢往下想。
他攥緊了拳頭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。
就在這時,後臺的方向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。
李涯的目光下意識地轉了過去。
後臺辦公室裡,許寶鳳正對著賬本核對當日的流水。鋼筆尖在泛黃的紙頁上劃過,留下工整的字跡。桌上放著一杯己經涼了的紅茶,嫋嫋的熱氣早己散盡。
吳伯急匆匆地推開門進來,連門都忘了敲,臉上帶著急色:“小姐!不好了!”
許寶鳳筆尖一頓,抬起頭,神色平靜:“慌什麼,慢慢說。”
“保密局的人來了!行動隊的,西個人,穿著制服,說是例行治安核查,己經分頭去搜包廂、後臺和儲物間了!”吳伯喘著氣,“領頭的是個姓李的隊長,看著年紀不大,臉冷得很。”
姓李的隊長。
許寶鳳握著鋼筆的手指驟然收緊,是他。
前幾天街對面停了很久的車,醫院走廊裡擦肩而過的身影,原來都不是錯覺。他真的在天津,真的是保密局的行動隊隊長。
可她沒想到,他會以這樣的方式找上門來。
是衝她來的?還是單純的例行公事?
許寶鳳腦子裡飛快地轉著。她迅速回想了一遍最近的接頭安排——密信從來不會帶進舞廳,都是在隔壁巷子的雜貨鋪交接,場子裡乾淨得很,搜不出什麼東西。
確定沒有破綻,她的心定了定。
“我當是什麼事,”許寶鳳放下鋼筆,站起身,對著穿衣鏡理了理旗袍的領口,又拿出口紅補了補色,鏡中的女人眉眼精緻,神色從容,看不出半分慌亂,“不就是例行核查麼,又不是第一次了。玫瑰,跟我出去看看。”
玫瑰跟在她身後,有點緊張:“許姐,保密局的人……會不會找事啊?”
“身正不怕影子斜,”許寶鳳淡淡道,“我們做正經生意的,怕什麼。記住,少說話,多賠笑,別惹他們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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