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密局天津站的走廊裡永遠飄著一股淡淡的油墨與菸草混合的氣味。深秋的天光透過磨砂玻璃窗照進來，在水泥地上投下一片慘白的光影。
情報處處長陸橋山坐在辦公桌後，指尖捏著一張薄薄的紙條，嘴角噙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笑。
紙條是凌晨剛截獲的線報，來源模糊，措辭含混，只說“有人員借濱江道仙樂斯舞廳人流掩護，定期傳遞密信”，連具體時間、人物都沒有。按常理，這種沒根沒據的線索，本該先放著核實幾日，犯不上大動干戈。
可陸橋山不這麼想。
他弟弟陸橋海前幾日來天津看他，酒桌上閒聊，提過一嘴當年在上海青浦時的舊事——李涯和那個叫許寶鳳的紹興女人早有舊識，當年還因為她，兩人鬧過不少不痛快。如今這許寶鳳居然就是仙樂斯的老闆，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。
這送上門的刀子，不用白不用。
他拿起桌上的電話，撥了行動隊的號碼。
“讓李隊長來我辦公室一趟。”
沒過五分鐘，敲門聲響起。
李涯推門進來，一身藏青色中山裝熨得筆挺，風紀扣扣到最上面一顆，清瘦的臉上沒什麼表情：“陸處長，找我？”
陸橋山笑著站起身，把那張紙條推到他面前：“李隊長，剛到的線報，說濱江道的仙樂斯舞廳不大幹淨，有人藉著場子傳訊息。你也知道，最近上面查得緊，這種娛樂場所魚龍混雜，最容易出問題。”
李涯的目光落在紙條上，掃過“仙樂斯”三個字時，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。
他抬眼看向陸橋山，心裡瞬間透亮。
這是陸橋山給他挖的坑。
線報是真是假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他和許寶鳳那點舊識的傳聞，陸橋山肯定是知道了。把這個任務派給他，就是明擺著試探——你李涯要是徇私放水，我就抓你把柄；你要是鐵面無私搜出什麼，那也是你親手把舊相識送進去，裡外裡都是他陸橋山賺。
陽謀，最是無解。
“情報處的線索，怎麼派給我們行動隊？”李涯語氣平淡，聽不出情緒。
“哎，李隊長這話說的，”陸橋山哈哈一笑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核查治安、肅清共諜，本來就是你們行動隊的職責。再說了，這位許老闆是紹興人，跟李隊長算是同鄉，你去辦，總比別人去更方便溝通，也免得驚擾了客人，影響不好。”
果然，首接把話挑明瞭。
李涯心裡冷笑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職責所在，不分同鄉異客。既然陸處長有吩咐，我帶人去查就是。”
“痛快！”陸橋山心中暗道。
他笑得更滿意了，“那就辛苦李隊長跑一趟，傍晚去吧，正是人多的時候，也好查得仔細點。有什麼結果，隨時告訴我。”
李涯冷冷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說話，拿起那張紙條，轉身走出了情報處。
走廊裡的風有點涼，吹得他領口發緊。他捏著紙條的指尖微微泛白，指節繃得發硬。
他知道陸橋山在盯著他，說不定這會子，己經有人等著看他的笑話了。他要是敢有半分心軟，明天全站都得傳他李涯徇私枉法，包庇同鄉。
可他更清楚，仙樂斯是許寶鳳的場子。
真要是查出點什麼，她這個老闆首當其衝，脫不了干係。
李涯站在樓梯口，心裡像有石頭壓著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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