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圍的舞女們都嚇得不敢說話，面面相覷。玫瑰上前一步想攔，被老陳一眼瞪了回去：“怎麼？你想妨礙公務？”
玫瑰臉色一白，一時語塞。
就在這時，一道溫婉的聲音從人群后傳來：“這位長官，有話好說，別嚇著孩子。”
眾人回頭，就見許寶鳳緩步走了過來。
她臉上依舊帶著笑，步伐從容，看不出半分慌亂。走到近前，她先看了一眼蘇小芸，揚手在她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，語氣帶著點嗔怪：“你這孩子，怎麼這麼不懂規矩？客人打賞的東西，轉頭就該交到賬房登記，怎麼能私自揣著？我平時怎麼跟你們說的？”
蘇小芸哭得更兇了，抽噎著說：“許姐……我錯了……我忘了……”
“忘了？”許寶鳳搖搖頭，轉頭看向老陳，臉上笑意更深了些，“長官，真是對不住。這孩子是新來的，鄉下出來的，沒見過世面，不懂規矩。昨晚美國商行的王先生來捧場，賞了她兩張美金票子，她轉頭就忘了上交。是我管教不嚴，讓各位長官見笑了。”
她話說得軟，卻句句都把事情定性了——就是客人打賞的小費，不是什麼不明來路的經費，是底下人不懂規矩，不是場子有問題。
老陳皺了皺眉，顯然不打算就這麼算了：“許老闆，不是我不給你面子。外匯管制是國府的規定，私藏外幣可大可小。再說了，誰知道這錢是不是真的客人打賞的？萬一是什麼人借她手傳訊息呢？”
“長官說的是，謹慎些總是好的。”許寶鳳不慌不忙，回頭吩咐玫瑰，“去把昨晚的賬冊拿過來，再把三樓的王經理叫來，昨晚就是他陪王先生那一桌的。”
玫瑰應聲要走，許寶鳳又叫住她，笑著對老陳道：“長官要是不信，回頭也可以去美國商行找王先生核實。王先生是做洋貨生意的，常來我們這兒玩，圈子裡都認識。他出手大方，給姑娘們打賞美金也是常有的事，不算稀奇。”
她頓了頓，語氣又軟了幾分，帶著點商量的意味：“不過這點小事，就不勞煩長官帶回隊裡了。一來一回耽誤長官們辦正事，二來傳出去，人家還以為我們仙樂斯出了什麼大事，影響生意是小，擾了天津衛的治安，我可擔待不起。回頭我一定好好訓這孩子，再讓賬房把所有外幣打賞都登得清清楚楚，隨時請長官過來查驗。您看這樣行嗎？”
承認了“管教不嚴”的錯，又把所有疑點都堵死了——有人證，有賬冊，還能找客人核實，合情合理，挑不出半分錯處。真要鬧大了，也不過是場誤會，反倒顯得保密局小題大做。
老陳張了張嘴，竟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。
他愣神的功夫，許寶鳳己經衝蘇小芸使了個眼色：“還不快謝謝長官通融？以後再敢犯這種錯，仔細我打發你回老家！”
蘇小芸連忙擦了擦眼淚，哽咽著給老陳鞠躬：“謝謝長官……謝謝長官……”
老陳騎虎難下，正猶豫著要不要堅持帶人走，身後忽然傳來李涯的聲音。
“算了。”
眾人回頭，就見李涯站在走廊口，臉色平淡，看不出情緒。
他緩步走過來，目光掃過老陳手裡的美金，又落在許寶鳳臉上，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開了，語氣冷硬：“既是不懂規矩，就按許老闆說的，嚴加管教。下次再出這種事，就不是這麼簡單了。”
“是是是，”許寶鳳連忙笑著應下，“一定一定，多謝李長官通融。”
李涯沒再說話，只衝老陳使了個眼色。
老陳雖有些不甘心，卻也不敢違逆李涯的意思，哼了一聲：“算你運氣好。”，只是美元就揣到了兜裡。
這時，去二樓和儲物間搜查的兩人也回來了，都衝李涯搖了搖頭，表示沒發現異常。
李涯頷首，聲音沒有起伏：“收隊。”
西名特務轉身就走，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發出整齊的聲響。許寶鳳一路送到大廳門口，臉上始終帶著得體的笑：“各位長官慢走，有空常來坐。”
李涯腳步沒停，也沒回頭，只擺了擺手，算是回應。
首到那輛黑色轎車消失在夜色裡，許寶鳳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淡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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