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禁舞令?真的假的?以後沒地方跳舞了?”
“那仙樂斯、麗都那些大舞廳,不得全關門了?”
“嗨,人家老闆有的是辦法,大不了轉成咖啡館、西餐廳。再說了,上有政策下有對策,偷偷摸摸開的多了去了。”
李涯拿著那張公告,指尖微微收緊。
他盯著公告上的字,看了很久,心裡那塊懸了好幾天的石頭,居然慢慢落了地。
像是老天爺都在幫他。不用他動手,不用他費盡心機去想辦法,一道禁令下來,舞廳就開不下去了。
她終於可以從那個魚龍混雜的地方脫身了。
終於不用再頂著舞廳老闆的身份,在刀尖上跳舞了。
李涯長長地舒了口氣,嘴角甚至極淡地勾了一下。
站在旁邊的老陳瞥見了,愣了一下:“隊長,您笑什麼?禁舞令下來,以後少了個消遣的地方,大家都愁著呢。”
“沒什麼。”李涯立刻收斂了神色,把公告放在桌上,語氣恢復了往常的冷硬,“政府有政府的考量。整飭風氣,是好事。通知下去,行動隊配合警察局,近期嚴查違規營業的舞廳,發現一個封一個。”
“是。”老陳應聲下去了。
辦公室裡只剩下李涯一個人,他又拿起那張公告,看了一眼,指尖輕輕敲了敲紙面。
許寶鳳,這下你總該走了吧。
天津這潭水太深,不是你該待的地方。找個安穩地方,好好過日子,別再摻和這些事了。
他以為,她會生氣,會發愁,然後收拾東西離開天津。
可他忘了,許寶鳳從來都不是會輕易認輸的人。
禁舞令下來的當天,仙樂斯就停了伴舞。
吳伯拿著報紙急衝衝地跑進辦公室,臉色都白了:“小姐!你看!政府下了禁舞令!不讓跳舞了!這可怎麼辦啊?咱們舞廳大半的收入都靠舞票和伴舞,這一禁,生意就沒法做了啊!”
許寶鳳正坐在窗邊看電報,聞言接過報紙,掃了一眼頭版的公告,神色很平靜,甚至沒什麼波瀾。
“慌什麼。”她放下報紙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“不讓跳舞,就改成茶餐廳。下午賣茶點、咖啡,晚上做西餐、辦酒會。天津有錢人多,總要有地方消遣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吳伯還是急,“改茶餐廳哪有舞廳賺得多啊?再說了,咱們這麼大的場子,那麼多姑娘,總不能都遣散了吧?”
“姑娘們願意留下的,就改做女招待,端端盤子,陪客人聊聊天,不跳舞就是了。不願意留下的,多發兩個月工錢,讓她們另謀出路。”許寶鳳語氣平淡,像是早就想好了對策,“賬上的錢夠撐一陣子,先改了看看。實在不行,再說別的。”
也好,舞廳太顯眼,本來就不是長久之計。藉著禁舞令轉型,反倒更隱蔽。以後改成茶餐廳,人來人往更雜,傳遞情報反倒更方便。
接下來的幾天,仙樂斯開始忙著整改。
舞池拆了一半,改成了散座和卡座。舞臺改成了小樂隊的演奏臺,只放輕音樂。舞女們有的走了,有的留了下來,換上了素雅的旗袍,做起了女招待。
生意冷清了很多,從前夜夜笙歌的大廳,如今安靜了不少。只有下午還有些客人來喝喝茶、聊聊天,晚上人就更少了。
許寶鳳閒了下來,不用每天晚上盯著場子,不用應付形形色色的客人,不用周旋在官員和商人之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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