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篤篤篤。”敲門聲不大，在安靜的夜裡卻格外清晰。
屋裡的許寶鳳剛洗完澡，穿著棉質的睡袍，正坐在桌邊擦頭髮。聽見敲門聲，她愣了一下。
這麼晚了，誰會來？
姑母回上海了，玫瑰在酒樓，組織上更不會深夜上門。
她心裡一緊，下意識地摸了摸抽屜裡的手槍，走到門口，壓低聲音問：“誰？”
“是我。”門外傳來低沉的聲音，帶著點熟悉的沙啞，是李涯。
許寶鳳的心猛地一跳。他怎麼找到這兒的？
她握著門把的手緊了緊，猶豫了幾秒，最終還是擰開了門鎖。
門開了一條縫，她探出頭，看著站在門口的人，語氣冷淡：“李隊長？這麼晚了，有什麼事嗎？”
李涯站在門外，身上帶著深夜的寒氣。他看著她溼漉漉的頭髮，看著她身上寬鬆的睡袍，眼神暗了暗。喉結滾動了一下，沒說話，首接伸手推開門，邁步走了進來。
“你幹什麼？”許寶鳳皺起眉，往後退了兩步，“這是我家，李隊長私闖民宅，是不是太過分了？”
李涯反手帶上門，靠在門板上。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眼神冷得像冰，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：“我過分？許寶鳳，你白天跟三個男人混在茶樓裡打麻將，就不過分？”
“我和誰在一起，關李隊長什麼事？”許寶鳳被他問得也來了氣，抬起下巴回視他，“我現在是平頭百姓，打打麻將消磨時間，犯了哪條王法？值得李隊長深夜追上門來興師問罪？”
“消磨時間？”李涯冷笑一聲，往前走了兩步，逼得她又往後退，“你是單純消磨時間，還是藉著打麻將探聽訊息？軍需處、警備司令部的人都湊齊了，許老闆好本事啊。盤了舞廳，又換了個法子幹活，是吧？”
他果然還是覺得她在做情報。
許寶鳳心裡一陣刺痛，又覺得可笑。
她索性也不解釋，抱著胳膊，挑眉看著他：“是又怎麼樣？不是又怎麼樣？李隊長要是覺得我有罪，大可以抓我回保密局審問。何必深夜跑到我家裡來，裝出一副關心的樣子？”
“裝？”李涯的火氣更旺了，伸手攥住她的手腕，力道很大，“你覺得我是裝的？”
他的掌心滾燙，攥得她手腕生疼。許寶鳳掙扎了一下，沒掙脫，反而被他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，幾乎撞進他懷裡。
兩人離得極近，他身上的寒氣混噴在她的額頭上，他的呼吸有點急，胸膛劇烈起伏著，眼神里翻湧著怒意，還有一些她看不懂的、更深的情緒。
“不然呢？”許寶鳳仰著頭，不肯示弱，眼眶卻有點發熱，“李隊長當年一聲不吭就走了，三年杳無音信。現在回來，又是查我的場子，又是闖我的家，你到底想幹什麼？看我過得好不好？還是看我有沒有犯法，好抓我回去立功？”
“你以為我抓你，是為了立功？”李涯盯著她的眼睛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，“我要是想抓你，你現在還能好好站在這兒？許寶鳳，我跟你說過多少次，別幹這些事，別拿命開玩笑，你聽進去過一句嗎？”
“我的命，我自己做主。”許寶鳳的聲音也有點抖，“不用李隊長操心。你還是管好你自己的事，抓你的人，立你的功，別再來找我了。”
她說著，又用力掙扎了一下，想甩開他的手。
可李涯非但沒松，反而更用力了。他猛地一拉，將她徹底拽進懷裡，另一隻手按住她的後腰，讓她緊緊貼著自己。
“別再來找你？”他低頭，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額頭，呼吸滾燙，“許寶鳳，你說得輕巧。你告訴我，怎麼才能不找你？”
三年了，從重慶到延安，從延安到天津。
他躲了她三年，忍了她三年，可只要一看見她，所有的堅持就都成了笑話。他做不到視而不見，做不到放著她不管，做不到看著她往火坑裡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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