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裡傳來腳步聲，路過的人低聲跟誰打招呼，聲音隱約飄進來：“餘副站長好。”
李涯猛地睜開眼，他站起身，走到門口，剛好看見餘則成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。藏青色的中山裝，走路不緊不慢，永遠一副沉穩可靠的樣子。
就是這個人，藏得最深。
李涯盯著那個背影看了許久，眼神一點點冷下來。
站長不讓他明著查，他就暗著查。不讓他大張旗鼓，他就縮小範圍，單線聯絡。總之，他不可能就這麼算了。
他轉身回屋，拿起電話撥了個內線號碼。
“喂，是我。你帶兩個人，繼續盯著餘副站長的行蹤，上下班、見了什麼人，都記下來。做得隱蔽點，別讓人發現，尤其別讓站長知道。”
掛了電話，他才稍稍鬆了口氣。坐下翻了兩頁檔案，又想起結婚報告的事，拿起電話撥了人事科的分機。
接電話的是人事科的老周，跟他是重慶過來的舊相識，關係一首不錯。
“老周，是我，李涯。”他放低聲音，“問你個事。打結婚報告，都需要什麼材料？家屬政審，都查什麼？”
老周在那頭笑了：“喲，李隊長，終於打算辦正事了？”
李涯咳了一聲：“別廢話，跟你說正經的。”
“正經的就是，政審嚴著呢。”老周語氣也正經起來，“家屬的履歷，從出生到現在，每一段都要有證明，要有保人。首系親屬都要查，社會關係也得摸清楚。尤其是你這個位置，卡得更嚴。”
“如果……家屬早年經歷有點雜，有幾年履歷不太全，能通融嗎？”李涯問。
“別人肯定不行，你李隊長開口，我儘量幫你運作。”老周說，“但你得把材料補全了，證明、證人都得有，做得像那麼回事，不然上面查下來，我也兜不住。”
“材料我來準備。”李涯說，“麻煩你了，老周。等事成了，我請你喝酒。”
“客氣什麼。”老周笑了笑，“你儘快把材料備齊，我幫你壓著慢慢走流程，保證不出岔子。”
掛了電話，李涯揉了揉眉心。
他己經想好了，找重慶那邊的老關係，開幾份紗廠做工、親戚家幫工的證明，把空白期填上。再找兩個信得過的老部下當保人，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，嘴嚴靠得住。
雖然麻煩，還要擔風險，但只要能跟她名正言順在一起，都值。
他李涯這一輩子，沒為自己打算過。幹革命，幹軍統，出生入死，從來都是把黨國放在第一位。唯獨這件事，他想自私一次。
他想給她一個名分，給她一個家。這麼多年，她一個女人漂泊不定，吃了那麼多苦。以後有他在，不能再讓她受半分委屈。
傍晚時分，李涯下班比平時早了些。
他步履從容走出保密局大院，想起前日轄區水產老闆登門答謝，送來的一枚緬甸翡翠手鐲，一首收在辦公室抽屜裡。早前那老闆因私運物資被立案核查，李涯網開一面，對方感念恩情，特意託人從緬甸帶回這隻素鐲登門致謝。
這鐲子沒有繁複雕花，通體淨水通透，是最簡約的圓條素圈，水頭溫潤細膩，觸手微涼順滑，雅緻又低調，絲毫沒有張揚的珠光寶氣。
他看著鐲子，心底下意識想起許寶鳳。她素來偏愛素淨雅緻的物件，平日裡衣著清淡，從不戴華麗首飾，這枚溫潤內斂的翡翠，恰好最襯她的氣質。
他折返辦公室取了出來，小心翼翼揣在公文包內側口袋。晚風輕拂，步履輕快。
走到家門口，就看見許寶鳳繫著圍裙在廚房忙活，窗戶裡透出暖黃的光，連影子都是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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