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天的時候,許寶鳳醒了一次。
身邊的李涯呼吸均勻,睡得很沉。這些天他天天熬到半夜,眼底的青黑就沒消過,好不容易早睡一天,眉頭還微微皺著,像是在做什麼不好的夢。許寶鳳悄悄側過身,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,看了他一會兒,心裡又酸又澀。
同床共枕的人,卻是兩個陣營的人。他布他的局,她守她的線,白天相對而坐,夜裡各懷心事,連夢都做不到一處去。
她輕輕嘆了口氣,剛想閉上眼,就聽見院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,很輕,卻很急,三下重兩下輕,是保密局內部的暗號。
許寶鳳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。
深更半夜找上門,肯定是出了大事。
她立刻閉上眼睛,呼吸放得平緩,裝出熟睡的樣子。身邊的李涯幾乎是立刻就醒了,他動作很輕,掀開被子下床,隨手披了件外衣,躡手躡腳地走出去,輕輕帶上了臥室的門。
客廳裡的聲音壓得很低,可夜深人靜,門板又薄,許寶鳳還是能斷斷續續地聽清。
她屏住呼吸,把耳朵貼在門板上。
“隊長,出事了。”是老陳的聲音,帶著點喘,像是跑著過來的,“派去的人失手了。那個桂紅……被廖三民的人抓走了!”
“廢物!”李涯的聲音壓得極低,卻帶著壓抑的怒火,“兩個人看不住一個女人?怎麼回事?”
“我們也沒想到廖三民的人會在那兒守著。翠萍那女人跑了,桂紅追的時候被打暈,首接被帶走了。現在人被關在水屯監獄,廖三民親自下令關的,說是抓了個詐騙犯,不許任何人探視。”
水屯監獄,許寶鳳的心臟猛地一縮。
那是警備司令部的秘密監獄,聽他們談話大概能推測出那個叫桂紅的女人,是冒充她去見翠萍的——她並不知道翠萍身份,但翠萍也許知道她是自己人,而且看如今這情形翠萍和餘則成大機率都是自己同志。一旦這個桂紅落到李涯手裡,不僅翠萍會暴露,連餘則成都會被牽連,整條天津的情報線都可能出問題。
“她有沒有說漏什麼?”李涯的聲音更沉了。
“應該沒有。我們的人說,剛對上暗號沒說兩句話就被識破了,沒來得及說別的。但桂紅見過翠萍,能指認她……”
後面的話許寶鳳沒太聽清,她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指認翠萍,這西個字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。李涯本來就懷疑餘則成,要是有了人證,就算不能立刻定罪,也會死死咬住不放。廖三民抓了人,肯定會審,可萬一李涯動用保密局的關係去提人,或者硬闖監獄,事情就麻煩了。
必須儘快把訊息送出去,通知組織,要麼立刻轉移翠萍,要麼想辦法在李涯動手前處理掉那個女人。人命關天,拖不得。
客廳裡沉默了幾秒,李涯的聲音再次響起,帶著點狠勁:“明天一早,你去警備司令部交涉,就說這女人是我們保密局通緝的要犯,涉嫌通共,要求移交。要是廖三民不肯就想辦法再弄個假的,把桂紅換出來。”
“是!我明天一早就去辦!”
“行了,你先回去。別讓人看見。”
腳步聲往門口走,接著是開門關門的輕響。
客廳裡又恢復了寂靜,只有窗外風吹過樹枝的聲音。
許寶鳳趕緊躺回床上,拉過被子蓋好,閉緊眼睛。她聽見李涯走回來的腳步聲,停在臥室門口,頓了幾秒,才輕輕推開門。
他走到床邊,站了一會兒。許寶鳳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,帶著審視,帶著探究。她心跳得飛快,卻死死咬著牙,連呼吸都沒亂半分,裝得和熟睡一模一樣。
過了好一會兒,李涯才掀開被子躺下來。他沒睡,翻了個身,背對著許寶鳳,呼吸依舊平穩,可許寶鳳知道,他肯定也沒睡著。
兩人躺在同一張床上,隔著一拳的距離,卻像隔著千軍萬馬。
。算盤地速飛裡子腦,頂房的漆漆黑著看,眼著睜寶許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