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麼把訊息送出去?
李涯明天一早就會去警備司令部要人,時間很緊。她必須在那之前把訊息傳到聯絡點。可怎麼出門?她要是表現得太反常,李涯肯定會懷疑。
她想了半天,終於想到一個由頭。前幾天她跟巷口的張裁縫約了,今天去取做好的夾襖,後來給忘了。正好可以藉著取衣服的由頭出門,順路去針線鋪聯絡點傳訊息。
可李涯會不會跟著她?
以他的性子,十有八九會派人盯著。她得做得自然,不能露半點破綻。
許寶鳳在心裡把路線、說辭反覆過了好幾遍,首到天矇矇亮,才迷迷糊糊地打了個盹。
兩個人躺在同一張床上,隔著一拳的距離,各自揣著心事,一夜無眠。
天剛矇矇亮,窗外泛起魚肚白,李涯便起了身。
他穿衣服的動作很輕,可許寶鳳一首醒著,自然也“醒”了。她揉了揉眼睛,帶著剛睡醒的沙啞,迷迷糊糊地問:“怎麼起這麼早?不多睡會兒?”
“站裡有事。”李涯繫著釦子,語氣和平日沒什麼兩樣,聽不出半點昨夜的波瀾,“今天可能回來得晚,你自己在家吃飯,別往偏僻地方去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許寶鳳坐起身,攏了攏散下來的頭髮,像是隨口想起什麼似的,“對了,今天得去巷口張裁縫那兒取夾襖。前幾天送過去補領口,一首忘了拿。”
李涯係扣子的手頓了半拍,回頭看她:“哪一件?”
“就是那件藏青的。”許寶鳳笑得自然,“順便再做件新的,開春了正好穿。他家針腳細,你上次那件中山裝也是他家改的,忘了?”
她說的都是實話,件件有跡可循。李涯盯著她看了兩眼,晨光落在她臉上,素淨溫和,眼底乾乾淨淨的,看不出異樣。
他心裡那點剛冒頭的疑慮,又悄無聲息地壓了下去。
“去吧。”李涯收回目光,拿起桌上的公文包,“早點回來,街上不太平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
李涯轉身出了門,房門關上的聲響傳來時,許寶鳳才緩緩收了臉上的笑。
她靠在床頭,慢慢吐出一口氣。
訊息是聽到了,可怎麼送出去,是個難題。李涯本就多疑,昨夜剛出了事,他保不齊會留人手盯著自己。貿然出門,只會引火燒身。
她坐在床上,指尖一下下敲著被面,腦子裡飛速地盤算。
張裁縫那兒是現成的由頭,可針線鋪的聯絡點離得遠,路上變數多。有沒有更穩妥的法子?
外面一點點熱鬧起來,遠處傳來早點攤子的吆喝聲,尋常百姓的一天開始了。許寶鳳卻覺得胸口沉甸甸的,像壓了塊石頭。
人關在水屯監獄,李涯很快就要去要人,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,掀開被子下床。
不管怎麼樣,訊息必須送出去。她現在只要行動大機率就要暴露了,就讓事情出在自己身上吧,可能勝利那一天不遠了,不能眼睜睜看著同志出事,更不能在勝利前夕讓地下組織的工作功虧一簣。
她走到衣櫃前,慢慢換著衣服,動作不急不緩,和平日沒什麼兩樣。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收緊,洩露了心底的焦灼。
這一天,註定不會太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