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甚至偷偷想過,等他畢業了,說不定……
可後來就是戰亂、流離、失散。
她以為那段青澀的情愫也早被歲月磨平了,可此刻看著熟悉的字跡,塵封的記憶一下子湧上來,撞得她心口發疼。
她低下頭,慢慢讀。
“寶鳳:
見字如面。
信封裡三張存單,夠你用幾年。保險箱鑰匙在夾層裡,香港中環滙豐銀行,0714號,裡面有幾根金條,還有點美元,應急用。
到了香港先住沈崇海家,他人可靠。別隨便跟陌生人來往,凡事多留心,別總信人,當心被騙。
胃不好,別總吃涼的,也別餓著自己。天冷記得加衣服,別總愛美穿得少。
我這邊沒事,不用惦記。我會聯絡你,等局勢穩了,就去找你。
要是等了兩年,還沒我的訊息,就別等了。找個老實本分的人,好好過日子,忘了我吧。
李涯 手書”
短短幾行字,沒有“喜歡”,沒有“不捨”,連一句“保重”都沒有。
全是安排,全是交代,像在交代身後事。
許寶鳳看著看著,眼淚就掉了下來。大顆大顆砸在宣紙上,暈開墨跡,把“忘了我吧”西個字暈成一片模糊的黑影。
他根本沒打算活著過來,什麼兩年之約,不過是安慰她的話。他打定主意要守在天津,守到最後一刻,城在人在,城亡人亡。
他這是在跟她告別啊。
“傻子……”她哽咽著小聲罵,“真是個傻子。”為那艘腐朽的破船,值得嗎?
他早就準備好了,打算護她一輩子。只是他的一輩子,太短了。
眼淚又一次湧上來,模糊了視線。
窗外的天徹底黑了,遠處的村莊亮起零星燈火,像散落在黑夜裡的星子。火車鑽進隧道,眼前驟然一暗,只剩哐當哐當的車輪聲,一下下敲在心上。
許寶鳳倚著車窗,慢慢滑坐下去,把臉埋在膝蓋上。哭聲壓在喉嚨裡,悶悶的,像受傷的小獸。
火車還在往前開,一路向南,帶著她遠離天津,遠離他,駛向未知的遠方。
她手裡緊緊攥著那封信,貼在心口的位置,像攥著他最後一點溫度。
人生南北多岐路,君向瀟湘我向秦。
從此山高水闊,不知何日再相逢。
李涯,你要好好活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