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兩部都可以要。但條件是,排片要跟天下娛樂那邊錯開。他《山河故人》在我們那邊已經鋪開了,上座率很高,我們不想自己打自己。
況且還要應付一下上面,你這兩部片子進內地,走的是另一條線路,跟天下娛樂那邊不撞檔不撞院線。相當於你們在港島打他們的主場,我們在內地打他們的客場。你贏港島,我們贏內地,兩邊加起來,你最後的總票房不會輸。”
何默生沒馬上回答。他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去,手指搭在杯沿上轉了一圈。客廳裡的座鐘噹噹噹地敲了四點半,四聲過後安靜下來。他抬眼看著姓張的,
“你們要三成股份,拿什麼保證我不虧?”
姓張的從檔案袋裡又抽出一張紙,上面是一份意向書,抬頭蓋著公章。他指著其中一行字說道,
“我們保證,你兩部片子在內地公映期的總排片不少於七千場,覆蓋五個一線城市外加四個省會。這筆帳你自己算算,七千場的票倉,票房大概是多少。”
他停了一下,
“何先生,你賭的是全港票房,但他們天下娛樂現在已經比你多出來了將近一成。你想翻盤,必須往外走。”
何默生看著那張意向書看了大概半分鐘。然後他伸手,把意向書從茶几上拿起來,折了兩折放進了自己的外套口袋裡。他站起來,朝姓張的伸出了右手,
“檔案留下,我讓人擬正式合同。七千場,一場都不能少。”
。姓張的也站起來,握了握他的手,把另一份檔案副本留在茶几上,拎著牛皮紙袋走了。
何默生站在客廳裡,兩手插在褲兜裡,看著落地窗外面的花園,他站了好一會兒,然後拿起話筒打了個電話,那邊接電話的是許慧琳。
“慧琳,內地那邊談妥了。你跟郭導說,兩部片子準備內地公映版,把敏感內容剪乾淨,配普通話配音,用。內地字幕。”
他頓了頓,
“速度要快。臘月三十之前搞定,年後的排片已經定了。”
許慧琳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,然後說道,
“是,老闆,知道了。我跟郭導一起盯。”
她掛了電話。
天下娛樂那邊對此一無所知。蘇明和還在盯著港島的資料曲線,臘月二十九那天《山河故人》穩居第一,《街坊鄰居》爬到了第四,何默生兩部片子一個第三一個第五,兩部加起來的總票房雖然還在漲,但跟《山河故人》一部的差距每天拉大一點點,像手指縫裡漏沙一樣,快不起來也堵不住。
臘月二十九晚上,秦向東跟全公司在公司旁邊那家小館子吃了頓年夜飯,說是年夜飯其實只有一桌人,主創團隊加後期組加場務幾個核心,統共坐了十一個人,擠在一張大圓桌旁邊,轉盤上擱著十幾個菜,中間一盆咕嚕肉冒著熱氣。
蘇明和坐秦向東左邊,左手邊是梁潮偉,右手邊是周星星。劉佳玲坐在秦向東右邊,她今天穿了一件紅色毛衣,頭髮紮起來了,露出脖子上一小塊還沒全消的淤青,拍打戲留下的。桌上有啤酒。有汽水,杯子裡倒的什麼都有,玻璃杯碰在一起哐當哐當的響。
周星星喝了半杯啤酒之後話比平時多了一些,他說臘月初一那天他自己偷偷去了附近那家影院看《山河故人》的第一場,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,電影放到第三幕的時候他旁邊坐的一個老太太哭了,
他扭頭看了一眼,老太太從口袋裡掏出一條手帕按在眼睛上,手帕上繡著一朵小黃花。
周星星的眼眶有點溼潤,他的聲音很小,
“我看她哭了,我也差點哭了。後來散場的時候我從她身邊走過去,我聽見她跟旁邊的人說“這片子拍得好,像咱們年輕時候的事”。我當時就想,拍片子就是為了這句話。”
劉佳玲用筷子夾了一顆花生米,沒夾起來,又試了一次還是沒夾起來,索性放棄了,端起汽水杯喝了一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