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了站臺,情況並沒有好轉。綠皮火車的車門前擠滿了人,大人小孩,提著大包小包,拼了命地往上擠。
陸戰眉頭都沒皺一下。他讓林棉緊緊跟在自己身後,然後他就像一艘破冰船,用寬闊的肩膀在人潮裡硬生生擠開了一條路。
終於上了車,車廂裡的景象更是讓人絕望。過道里。座位底下。行李架上,塞滿了人和行李,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,汗味。煙味。泡麵的味道,還有廁所裡飄出來的臭味,攪和在一起,燻得人想吐。
林棉的臉都白了。
陸戰的目光在車廂裡快速掃了一圈,然後他把行李往地上一放,對林棉說:“在這等我,別動。”
說完,他就朝著車廂連線處擠了過去。
林棉抱著自己的小包,被擠在過道里,不知所措。周圍人來人往,不斷有人撞到她的肩膀,她只能死死地抓住旁邊的座椅靠背,才沒被擠倒。
沒過幾分鐘,陸戰回來了。他擠到林棉身邊,二話不說,拉起她的手就往回走。
他竟然在一個靠窗的位置,找到了兩個座位。原來位置上坐著的是兩個年輕人,此刻正一臉不情願地拿著行李,站到了過道里。
“坐。”陸戰指了指裡面的位置。
林棉有些猶豫:“那他們......”
“我加錢換的。”陸戰的解釋簡單明瞭。
林棉坐下後,陸戰卻沒有坐。他把那個舊皮箱塞到座位底下,又把裝著喜被的網兜放好,然後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了林棉座位旁邊的過道上。
過道里人擠人,他就像一根定海神針,用自己的身體,為林棉撐起了一片小小的。不被侵犯的空間。無論是旁邊有人要上廁所,還是推著小車賣貨的乘務員經過,都被他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外面。
火車“嗚——”地長鳴一聲,緩緩開動了。
林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和村莊,那是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,現在,她要離開這裡,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,開始一段完全未知的生活。
她的心裡又酸又澀。
她偷偷地轉過頭,去看身邊的男人。他站得筆直,一手扶著行李架,一手自然下垂,目光平視著前方。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滑落,浸溼了他軍裝的領口。他的後背,已經被汗水完全打溼了,緊緊地貼在身上,勾勒出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。
從她的角度看過去,他的身影,就像一座山,沉默,卻可靠。
她就這麼看著,心裡那些委屈。害怕。不甘的情緒,不知不覺中,好像被什麼東西衝淡了一些。
火車在鐵軌上發出“哐當。哐當”的聲響,單調又催眠。林棉坐了一天,渾身的骨頭都像是要散架了。她有些餓,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。
聲音不大,但在嘈雜的車廂裡,還是被陸戰捕捉到了。
他低下頭,看著她。
“餓了?”
林棉的臉一紅,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。
陸戰從自己隨身的軍用挎包裡,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,遞給她。
林棉開啟一看,是兩個白水煮蛋,還有早上沒吃完的那個饅頭。
她小口地吃著,心裡卻在想,這一路上,沒有水喝可怎麼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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