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擦亮，窗外那點灰白的光就透了進來。
林棉一夜沒睡，身邊男人的呼吸沉穩又均勻，帶著一股子讓她無比安心的暖意。可她的心，卻被昨夜那團火燒得滾燙，怎麼也靜不下來。
她悄悄起身，剛穿好衣服，身後那具高大的身軀就動了。一隻大手伸過來，準確無誤地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起這麼早？”陸戰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。
“睡不著。”林棉沒有回頭。
屋子裡很靜，只有火盆裡偶爾發出的“嗶剝”聲。陸戰坐起身，高大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。他看著她那挺得筆直的背影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還在想昨天的事？”
“想通了。”林棉轉過身，對上他那雙在晨光裡黑得發沉的眼睛，“陸戰，我想跟你商量個事。”
她把要去紅石村寫生支教的想法，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。沒有添油加醋，也沒有訴說委屈，只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。
屋子裡的空氣，在她話音落下後，一點點變冷，變硬。
陸戰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，那張剛毅的臉上，是毫不掩飾的反對。
“胡鬧！”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兩個字，“紅石村是什麼地方？你去過嗎？那地方連路都沒有，土匪窩一樣的地方！你去那幹什麼？”
“去畫畫，去教孩子。”
“畫畫？”陸戰站了起來，那身高帶來的壓迫感讓整個屋子都顯得逼仄，“家裡不夠你畫？非得跑去那種鬼地方？”
“不夠。”林棉迎著他的目光，沒有半分退縮，“陸戰，周主任說得沒錯，我能在這裡當老師，靠的是你。可我不想一輩子都靠著你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，卻像一把小錘子，一下一下地敲在陸-戰的心上。
“我在北京聽人說，你一個人把總水管修好了，還救了老孫頭一條命。”他看著她，聲音緩和了一些，卻依舊強硬，“這些還不夠證明你？你做的已經夠好了。”
“不夠！”林棉的聲音陡然拔高，眼圈一下子就紅了，“那不一樣！我修水管，他們只會說‘陸參謀長的媳-婦真能幹’，而不是‘林棉真能幹’！陸戰，你懂嗎？我想讓他們知道，我叫林棉！”
陸戰不說話了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，看著她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，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裡，全是壓不住的倔強。
他懂了。
這不是在鬧脾氣，這是在跟他要一條她自己的路。
許久，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氣，那口氣，像是要把心裡的火氣和無奈都吐出去。他走到牆邊，拎起那個裝滿了他寶貝工具的木箱，從裡面翻出一把半臂長。帶著皮鞘的軍用匕首，又從櫃子裡扯出幾卷紗布和一小瓶碘酒。
他把這些東西，連同一個裝著壓縮餅乾和一壺水的軍用水壺，一起塞進一個帆布挎包裡。
“刀你拿著防身，水和乾糧省著點吃。”他把那個沉甸甸的挎包遞給她，沒有看她的眼睛，聲音硬邦邦的，“只給你一個星期。一個星期後，你不回來，我親自去山裡捆你回來。”
林棉接過那個挎包，那重量，讓她心裡一沉，又一暖。
她沒再多說一句謝謝，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吃過早飯，林棉直接去了周主任的辦公室。她沒敲門，直接推門而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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