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棉靜靜地看著他,等他把那股子火氣發洩得差不多了,才緩緩開口。
“陸戰,你先坐下。你聽我說完。”
她的聲音很平靜,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。
陸戰的腳步停住了,他看著她,胸膛劇烈地起伏。
“你覺得,我在家裡做衣服,就安全了嗎?”林棉直視著他的眼睛,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,“上次那封舉報信,你忘了嗎?”
陸戰的身體僵住了。
“那封信,為什麼能捅到保衛處去?因為我在家裡收了錢和票,這是說不清道不明的灰色地帶!它就像一根刺,別人想什麼時候扎我們一下,就什麼時候扎一下!”
“今天可以有第一封信,明天就能有第二封!他們今天敢查你媳婦,明天就敢查到你這個團長頭上!你覺得,是我在外面開一個正大光明。交錢納稅的鋪子更危險,還是把這個火藥桶一直埋在咱們家裡更危險?”
林棉的每一句話,都像一把錘子,狠狠地砸在陸戰的心上。
他是個軍人,他最懂什麼是規矩,什麼是界限。林棉的話,把他所有的擔憂和反對,都給砸了個粉碎。
是啊,把事情擺在明面上,納入規則之內,才是最安全的。
他頹然地坐回炕邊,那股子沖天的火氣,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,徹底熄了。
屋子裡,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。
過了很久,他才抬起頭,那雙眼睛裡佈滿了血絲,也佈滿了掙扎。
“你真的......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林棉的回答,沒有一絲猶豫。
陸戰看著她那張寫滿了堅定的臉,忽然就明白了。這隻被他想護在籠子裡的鳥,羽翼已經豐滿了,她想飛,他攔不住。
與其讓她撞得頭破血流,不如他親自,幫她把外面的風雨,先擋上一擋。
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。
“鋪子的事,你先別聲張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伸出手,將她那隻因為緊張而有些冰涼的手,緊緊地包裹在自己的大掌裡,“廣播裡說的東西,跟實際落地的政策,中間還隔著十萬八千里。我去師部找人問問,先把風向探清楚。”
他的手很燙,那溫度,順著她的指尖,一直暖到了心裡。
“還有鋪子的位置,不能在咱們大院附近,得離這片地方遠遠的。”他補充道,那語氣,已經從反對,變成了規劃,“安全問題,是第一位的。”
林棉看著他,看著他那張嚴肅的。正為她籌謀未來的臉,眼眶沒來由地就熱了。
她反手,也握緊了他的手。
“陸戰......”
“嗯?”
“謝謝你。”
陸戰沒說話,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。他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那灰濛濛的天,那眼神,看得極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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