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戰那句“可能回不來了”,像一把冰刀子,直直捅進林棉的心窩。
屋裡的炭火燒得正旺,可她渾身的血,好像在那一刻都涼透了。
她沒哭,也沒抖。
她只是死死地盯著他那張被風雪颳得青紫交加的臉,一字一頓地問:“什麼意思?”
她的聲音不大,卻像冰塊砸在地上,又冷又硬。
陸戰看著她那雙通紅的。不帶一滴眼淚的眼睛,心裡最軟的地方被狠狠紮了一下。他知道,他把她嚇壞了。
“不是你想的那樣。”他喉結滾動,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,“不是打仗。”
他拉過她的手,用自己那隻滿是傷口。已經沒有多少溫度的大手,將她冰涼的指尖包裹住。
“是冬季拉練。特種偵察兵的極限生存訓練。”他看著她的眼睛,把那些不能對外人道的任務,用最簡單的話說了出來,“要帶隊進崑崙山的無人區,一去,就是半個月。不帶補給,所有吃喝,都得靠自己在雪地裡找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了一句,那話裡的分量,重得能把人壓垮。
“往年,都有回不來的。”
林棉的心臟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,疼得她喘不過氣。
難怪他這幾天早出晚歸,一身的傷。那不是訓練,那是在用自己的命,提前去探路,去找出一條能讓手下那幫小子們活下來的路。
她猛地抽回手,轉過身,一句話都沒說,徑直走到了廚房的案板前。
她沒開燈,就著從堂屋裡透出來的那點昏黃光亮,從面袋子裡舀出白麵,倒進盆裡。動作又快又急,像是要把心裡那股子又怕又氣的火,全都揉進面裡。
陸戰就站在她身後,看著她單薄的。緊繃的背影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他知道,說什麼都沒用。
屋子裡只剩下“砰。砰。砰”的和麵聲,和窗外越來越大的風雪聲。
許久,林棉才開了口,聲音悶悶的,從案板那邊傳來。
“想吃什麼餡的?”
“韭菜,雞蛋。”陸戰的回答,快得沒有一絲猶豫。
那一晚,林棉沒再問一句關於任務的事。
她只是沉默地和麵,調餡,擀皮,包餃子。陸戰就在旁邊給她燒水,遞工具,像個笨手笨腳的學徒。
餃子下鍋,在翻滾的開水裡浮沉,像一顆顆飽滿的元寶。
撈出來,盛在兩個搪瓷大碗裡,熱氣騰騰。
兩個人坐在火盆邊,誰也沒說話,就那麼安靜地吃著。
陸戰吃得很慢,和他平時那副恨不得把碗都吞下去的樣子,截然不同。他夾起一個餃子,仔仔細細地,把上面沾著的湯汁吹涼,然後才放進嘴裡。一口,兩口,慢慢地嚼。
他的眼睛,一刻都沒有離開過林棉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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