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他整個人要翻上去的那一刻，他像是感覺到了什麼，動作停了一下。
他回過頭，隔著十幾米的距離，隔著漫天的風雪和嘈雜的人聲，那目光，準確無誤地，落在了林棉的身上。
他什麼也沒說。
林棉也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他就那麼看了她幾秒鐘，然後抬起手，對著她的方向，很輕地揮了一下。
隨即，他翻身上了車，在車尾坐下。篷布沒有放，他大概是想讓家屬們多看幾眼。
他從兜裡掏出軍帽，戴上，然後微微低下頭，用帽簷，遮住了自己的眼睛。
“出發！”
一聲令下，第一輛卡車發出一聲轟鳴，緩緩開動了。
車輪碾過積雪，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聲音，在送別人群的哭泣聲中，格外清晰。
一輛，兩輛......
卡車像是沒有盡頭的長龍，一節一節地，從林棉的眼前駛過。
林棉的目光，始終定格在最後一輛車上，那個戴著軍帽，低著頭，一動不動的身影。
車子從她面前經過，捲起一陣混著柴油味的雪霧。
她好像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。
車隊的速度越來越快，很快就匯入了那條白茫茫的。通往遠方的土路。
哭聲，喊聲，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。
林棉站在原地，看著那個綠色的鐵皮盒子，變成一個小點，再變成一個模糊的影子，最後，徹底消失在路的盡頭。
天和地，連成了一片，白得讓人心慌。
王嫂走到她身邊，嘆了口氣，把那兩個雞蛋又往她手裡塞了塞。
“妹子，回吧。站在這兒也站不回人來。”
送行的人群漸漸散了，只剩下幾個還抱著一絲幻想的年輕媳婦，依舊站在風裡，望著空無一物的遠方。
林棉點了點頭，轉過身。
來時那條被她踩出腳印的路，已經被新的雪，覆蓋得乾乾淨淨。
她一步一步地，走回那個小院。
院子裡的雪，被陸戰清理得乾乾淨淨，露著青灰色的地面。可這乾淨，此刻卻顯得那麼空曠，那麼冷。
她推開屋門。
火盆裡的炭火還燒著，發出微弱的紅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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