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孫大爺，這太貴重了......”
“貴重個啥！”老孫頭把磨刀石拍得山響，“陸團長那是拿命在給咱們守平安，他現在有難，我老婆子出點東西算個屁！拿走！不夠再來！”
林棉捧著那個沉甸甸的瓦罐，心裡又熱又漲。她又跑到團部衛生所，軟磨硬泡，從老軍醫那裡要來了一小包活血的紅花和驅寒的乾薑。
東西都備齊了。
她回到家，把所有門窗都關緊，生怕那點藥氣跑了。她把鐵鍋刷了十幾遍，一點油腥味都不敢留。
她把那黑乎乎。帶著腥氣的蛇油倒進鍋裡，用最小的火，慢慢地熬。油在鍋裡，發出“滋滋”的輕響，腥氣被熱力一逼，散了出來，混著乾薑和紅花的藥香，成了一種複雜又讓人心安的味道。
她拿著鍋鏟，一刻不停地在鍋裡攪動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鍋裡的變化。
那不是藥。
那是她的心，是她的念想，是她恨不得能替他去疼的那股子勁兒，全都在這口鍋裡，一圈一圈地，熬著。
從中午，一直熬到太陽偏西。
鍋裡的藥油，從渾濁，變得清亮。顏色，也從深褐色，變成了漂亮的琥珀色。
她用最乾淨的紗布，把藥渣濾掉，把那還溫著的。珍貴的藥膏，小心翼翼地倒進一個乾淨的玻璃罐頭瓶裡。滿滿一瓶，澄澈透亮，像是凝聚了整個下午的陽光。
她擰緊瓶蓋，用布擦了又擦，然後用幾層厚厚的棉布，把瓶子包裹起來，生怕在路上給凍了，或是磕了。
做完這一切，她才發現自己已經出了一身的汗，後背的衣服都溼透了。
可她顧不上歇。
她抱著那個用布包著的罐頭瓶，像是抱著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寶貝，再一次衝出了家門，直奔後勤處。
卡車還在，但上面的物資已經裝得差不多了，篷布都蓋上了一半。
老王正站在車邊，跟司機交代著什麼。他看見林棉又來了，那眼神里全是詫異。
“弟妹？你怎麼又來了？”
“王大哥！”林棉跑到他跟前，把懷裡那個還帶著溫度的包裹遞了過去，她跑得太急，說話都帶著喘，“這個，這個也請您務必，務必幫我帶給他！”
老王接過那軟乎乎的包裹，入手溫熱，他捏了捏，是個瓶子。
“這是......”
“是治凍瘡的藥膏。”林棉的眼睛裡，全是血絲，也全是懇求，“我剛熬好的。”
老王看著她那副樣子，心裡那點為難和規矩，全都被衝跑了。他什麼都沒說，拿著那個包裹，轉身就遞給了車上的司機，還特意囑咐了一句：“放你懷裡揣著！別凍了！”
司機也是個實在的，當即就解開大衣，把那東西塞進了最貼身的口袋裡。
林棉看著，那顆懸了一天的心，才算徹底放了下來。她對著老王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王大哥，今天這事，我記一輩子。”
“快起來！說這些幹啥！”老王趕緊把她扶住，可他臉上的神情，卻沒半分輕鬆。他看著天邊那越來越厚的雲層，那眉頭擰得更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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