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嫂子那一聲哭喊，像一把錐子，扎進剛鬆懈下來的眾人心裡。
林棉剛撐著地面站起來，還沒來得及喘勻氣，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，所有的疲憊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給衝散了。
“在哪兒？”她抓住李嫂子的胳膊，那力道大得嚇人。
“就......就在他自個兒那屋......”
林棉二話不說，撥開人群就朝炊事班後院那間小屋子衝去。王嫂她們也趕緊跟了上來。
屋門沒關，一股混合著煤煙和冷氣的味道撲面而來。老孫頭就躺在炕上，身上還穿著白天干活的舊棉襖，一張臉灰白，嘴唇發紫，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。
“孫大爺！”王嫂撲過去喊了一聲，伸手一探鼻息，那口氣弱得像隨時會斷掉。
“快！把門窗都關緊！別讓冷風進來！”林棉的聲音異常冷靜，這股子鎮定，讓慌亂的眾人下意識地就聽從了她的指揮。
她快步走到炕邊，伸手摸了摸老孫頭的手腳，冰得像鐵塊。
“都別圍著！王嫂，你帶人去燒幾鍋滾燙的熱水！李嫂子，去把各家能找著的厚被子都抱過來！”林棉一邊發號施令，一邊費力地把老孫頭身上那件冰冷的棉襖給解開。
她記得外婆說過，這種極寒天氣，老人一口氣沒上來，血脈凝住，人就過去了。唯一的法子，就是用外力把那股子陽氣給救回來！
被子很快抱了過來，一層一層地蓋在老孫頭身上。滾燙的熱水也抬了進來，林棉讓幾個嫂子用布巾浸了熱水，不顧燙手，隔著一層薄布，在他僵硬的四肢和胸口來回地搓。
屋子裡的溫度一點點升高，所有人都忙得滿頭大汗。林棉跪在炕邊，雙手握住老孫頭冰冷的手，用自己掌心的溫度，一點一點地給他搓著，嘴裡不停地喊著：“孫大爺，你醒醒！陸戰讓我替他給你捎好，說等你開春了，還想吃你烙的蔥油餅！”
不知過了多久，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絕望的時候，那張灰敗的臉上，忽然有了一絲極細微的抽動。
“咳......咳咳......”
一聲微弱的咳嗽，像天籟一樣在屋裡響起！
老孫頭那雙緊閉的眼睛，緩緩地，睜開了一條縫。
“活了！活過來了！”王嫂第一個哭了出來。
屋裡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，一個個癱坐在地上，像是剛打完一場惡仗。
折騰到後半夜，老孫頭徹底緩了過來。林棉不放心，又守著他喝下了一碗熱乎乎的薑糖水，這才拖著灌了鉛一樣的雙腿往家走。
這一夜，她幾乎是沾到枕頭就睡死了過去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過得飛快。
陸戰走的第十六天，一輛軍用卡車給團裡送補給，順路捎來了一個從北京寄來的。用牛皮紙和麻繩捆得結結實實的大包裹。
郵遞員老李特意開著車，把那包裹一路送到了家屬院門口，扯著嗓子就喊：“林老師！陸參謀長的大包裹！北京來的！”
整個院子都轟動了。
林棉從夜校教室裡跑出來，看到那個幾乎有半人高的包裹時，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她簽收的時候，手都在發抖。在嫂子們羨慕又好奇的目光中，她抱著那個沉甸甸的包裹，快步回了家。
關上門，她靠在門板上，心跳得厲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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