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棉拿起那支鋼筆,入手微涼,卻像是帶著電流,瞬間就暖了她的心。他知道她辦夜校,知道她畫畫費筆,竟然記在了心上。
包裹的最底下,壓著一封信。
還是那幾句硬邦邦的話,說他一切都好,說北京的冬天沒家裡暖和,讓林棉按時吃飯,別為了夜校的事熬壞了身子。
可信的最後,他卻加了一句。
“那支筆,是給你寫信畫畫用的。以後,不準再用炭條了,費眼睛。”
林棉看著那行字,再也忍不住,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了信紙上。
第二天,子弟學校的孩子們,過節一樣地高興。
林棉把陸戰寄來的果脯和點心,帶到了學校。她讓孩子們排好隊,一個個洗乾淨手,然後親手把一塊薩其馬,或者一顆金黃的杏脯,放進他們的小手裡。
孩子們哪見過這麼好吃的東西,一個個吃得眉開眼笑,小嘴上沾滿了點心渣。
“林老師,這個糖真甜!”
“比過年吃的還甜!”
辦公室裡,幾個老師看著這一幕,都笑著打趣林棉。
“林老師,你可真是好福氣。陸參-謀長人在北京,這心可是一點都沒飛走,全拴在你身上呢。”
“就是啊!這又是點心又是鋼筆的,把咱們都給羨慕壞了!”
林棉聽著,心裡像是被灌滿了蜜,那股子甜味,從心底一直漫到眉梢。她笑著說:“孩子們正在長身體,吃點甜的補補。”
可那亮晶晶的眼睛,和怎麼也壓不住的嘴角,卻洩露了她所有的好心情。
整個下午,她都像是踩在雲彩上,走路都帶著風。
晚上,夜校下課後。
林棉回到屋裡,把那支嶄新的鋼筆灌上了墨水。她鋪開信紙,筆尖落在紙上,順滑得不可思議。
她把白天學校裡孩子們吃點心的趣事,一五一十地寫了下來。她告訴他,老孫頭的身體已經大好了,現在每天還能在院子裡溜達。她還告訴他,夜校的學生越來越多,連隔壁連隊的戰士都跑來聽課,教室都快坐不下了。
信紙很快就寫滿了,全是這戈壁灘上鮮活又熱鬧的日子。
寫完信,她看著桌上那支墨綠色的鋼筆,鬼使神差地,拉開了抽屜。她從最裡面的角落裡,翻出了一個小鐵盒,裡面是她從上海帶來的。已經快要用完的一管口紅。
她對著小鏡子,仔仔細細地,給自己塗上了一層薄薄的紅。
然後,她拿起那封寫滿了思念的信紙,在背面最乾淨的角落裡,輕輕地,印上了一個淡淡的。卻無比清晰的唇印。
做完這一切,她自己的臉先紅透了。
她把信紙飛快地摺好,塞進信封,正準備用漿糊封口。
窗外,一陣夜風吹過,將水井邊兩個壓低了聲音說話的女人聲音,斷斷續續地送了過來。
是張家嫂子和另一個人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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