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棉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,只覺得一陣後怕和疲憊。
“校長,您剛才說,地區有美術大賽?”她不想再提剛才的事,岔開了話題。
“對對對!美術大賽!”王校長一拍大腿,又興奮起來,“全地區的好手都參加!你可得給咱們學校爭口氣!”
林-棉看著窗外那片被風沙磨礪得無比蒼茫的天地,心裡那股子壓抑了許久的。無處宣洩的情緒,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。
“我參加。”她說。
從那天起,林棉的生活重心,徹底從那件毛衣轉移到了畫板上。
她沒有選擇畫那些討喜的花鳥或者人物,而是把畫架,搬到了營區最高的那處沙丘上。每天下午,她都準時出現在那裡,一站就是幾個鐘頭。
風很大,吹得畫架搖搖晃晃,細沙打在臉上,生疼。
她畫的,是夕陽。是戈壁灘上那輪巨大。沉重。彷彿能滴出血來的落日。
落日下,是一座孤零零的哨所。哨所的線條被她用最粗糲的筆觸勾勒出來,像一個沉默的巨人,頑強地矗立在天地之間。哨所門口,站著一個模糊的。背對著畫面的軍人身影。
那身影,挺拔得像一杆槍。
她把對陸戰所有的思念,所有的驕傲,所有的擔憂,都揉碎了,碾平了,一筆一筆地,塗抹在了那片無邊無際的暮色裡。
半個月後,一紙紅色的燙金證書,和一封信,同時被郵遞員老李送到了學校。
“林老師!林老師!一等獎!你拿了一等獎!”王校長舉著那份證書,在學校的操場上跑得像個孩子,那聲音,比上課的鈴聲還響亮。
全校的師生都沸騰了。
在臨時召開的表彰大會上,林棉站在那面破舊的國旗下,從王校長手裡,接過了那份沉甸甸的榮譽。
臺下,是孩子們一張張興奮得通紅的小臉,是同事們羨慕又敬佩的目光。
這一刻,她不再是誰的家屬,不再是那個從上海來的。需要人照顧的林老師。
她是林棉。是憑著自己的本事,站在這裡,贏得所有人尊重的林棉。
她拿著那份證書,心裡卻不可抑制地想著,要是那個男人此刻也在臺下,要是他也能看到這一幕,那該有多好。
表彰會一結束,老李就把那封信塞到了她手裡。
信封很厚,是陸戰寄來的。
她回到空無一人的辦公室,關上門,靠在牆上,帶著滿心的歡喜和一絲炫耀的急切,拆開了信封。
她想好了,她要在回信裡,好好地跟他“顯擺”一下自己得獎的事。
信紙展開,還是那熟悉的。力透紙背的字跡。可這一次,信的內容,卻讓她臉上的笑容,一點一點地,凝固了。
信的第一句話,沒有問候,沒有思念,只有一句硬邦邦的。帶著一股子酸味的質問。
“聽說,你以前在學校,有很多男同學給你寫過情書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