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輕飄飄的問話，像一根羽毛，撓在陸戰緊繃的神經上。
他那張剛剛還寫滿深情的臉，僵了一下。
屋子裡的空氣，好不容易才暖和起來，這一下，又變得有些古怪。他看著林棉那雙亮晶C的、帶著點審問意味的眼睛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竟有些狼狽。
“沒……沒什麼人物。”他開口，聲音乾巴巴的。
“哦？”林棉拉長了調子，抱著胳膊，擺明了不信，“沒什麼人物，能讓整個軍區大院傳得跟真事兒一樣？沒什麼人物，能讓你在北京的時候，心裡那麼沒底？”
這女人，腦子轉得太快了。
陸戰的耳朵根，在昏黃的燈光下，慢慢地，紅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眼神躲閃，就是不看她。
“是軍區高政委家的閨女。”他含糊地說。
林棉的心，還是沉了一下。高政委，那可是比他們師長還要大的官。
“長得很好看？”她又問，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“……沒見過。”陸戰的聲音更低了，“我就去他家送過一次檔案，家裡就政委和阿姨在。”
“那你怎麼知道人家想讓你當上門女婿？”林棉步步緊逼。
陸戰被她問得沒轍了，重重地吐出一口氣，那樣子，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。
“是高政委的愛人，那天開玩笑說的。”他一口氣說了出來，臉上的表情，混雜著尷尬和懊惱，“她說……她說她家閨女剛滿週歲，白白胖胖的，看著就喜慶，非要跟我這個戰鬥英雄定個‘娃娃親’，長大了給我當媳婦兒。”
“噗——”
林棉一個沒忍住，首接笑了出來。
她捂著肚子，笑得前仰後合，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原來，那個讓她心裡彆扭了好幾個月，甚至一度以為是自己婚姻最大危機的“情敵”，是個還在吃奶的、剛滿週歲的奶娃娃！
陸戰看著她笑得渾身發抖的樣子，那張緊繃的臉，終於也繃不住了，透出幾分解脫和無奈。
“你還笑！”他有些惱羞成怒，伸手就去抓她。
林棉笑著躲開，在屋子裡跟他繞圈子。“我怎麼不能笑！陸戰，你真是……你因為一個奶娃娃，跟我鬧了這麼久的彆扭？”
“我沒鬧彆扭！”陸戰嘴硬，可那發紅的耳根出賣了他。
“還沒鬧？”林棉停下腳步，叉著腰看他，“又是寫信旁敲側擊，又是說自己配不上我。鬧了半天，你是怕自己搶不過一個還在包尿布的黃毛丫頭？”
陸戰徹底沒話說了。
他站在那裡，看著笑得臉上泛起紅暈的林棉，那雙黑沉的眼睛裡，終於也漾開了一點笑意。
是啊，他就是這麼沒出息。
在北京那個地方，他見的人，聽的事，都讓他覺得自己像個從山溝裡出來的土包子。他渾身上下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，就是這一身傷疤和軍功章。可這些東西，在那群談笑風生的人面前，又顯得那麼粗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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