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餓了。”她說。
這兩個字，比任何安慰都管用。
陸戰看著她，點了點頭。
林棉轉身，從牆上解下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，熟練地系在腰上。她走到水缸邊，舀起一瓢清水，仔仔細細地把手洗乾淨。
然後，她從櫃子裡抱出那個白色的搪瓷面盆，倒進半袋子白麵。
陸戰就那麼坐在桌邊，一動不動地看著她。
看著她往面里加水，看著她伸出那雙本該拿畫筆的手，在面盆裡用力地揉搓。麵糰在她的手下，從一開始的零散，慢慢變得光滑、筋道。那動作裡，有一種踏實又安穩的力量。
他看著她把醒好的麵糰放在案板上，拿起那根粗重的擀麵杖，一下一下，擀得又薄又勻。屋子裡，只剩下擀麵杖在案板上滾動的“咕嚕”聲。
這聲音，比他在北京聽過的任何一場報告，都讓他覺得心安。
他看見她走到窗臺邊，給那幾盆他離家後才多出來的、不知道名字的綠葉小花澆了點水。那一點點綠色，在這間灰撲撲的屋子裡，顯得格外扎眼，也格外有生氣。
他想，這才是家。
在北京那間窗明几淨的宿舍裡，他住得再好，那也只是個睡覺的地方。
灶臺上，火苗跳躍。林棉把醒好的麵糰切條，手指翻飛，很快一根根粗細均勻的麵條就下了鍋。另一邊，砂鍋裡羊肉湯咕嘟作響，白氣氤氳，帶著濃郁的肉香。煤油燈下，她端出最後一道紅燒獅子頭，盤子裡的肉丸色澤紅亮，香氣撲鼻。
陸戰的肚子適時地叫了一聲。他沒有動，只是目光隨著林棉轉動。
麵條上桌，羊肉湯熱氣騰騰，紅燒獅子頭醇厚濃郁。
林棉把筷子遞給他：“吃吧，等你很久了。”
陸戰拿起筷子，沒有客氣。他夾起一塊紅燒獅子頭，送進嘴裡，肉丸酥爛，入口即化。他吃得很快，一大碗麵條，幾口就下了肚。他沒有說話，只是默默地吃著，像是要把這幾個月所有的虧空都補回來。
林棉看著他，給他又添了一碗羊肉面。
第二碗，第三碗。陸戰連著吃了三大碗，連盤子裡的獅子頭和羊後腿肉都吃得乾乾淨淨，最後捧起湯碗，把濃郁的羊湯喝得一滴不剩。
他放下碗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，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滿足。
他伸出手，抓住林棉放在桌上的手。那隻手，帶著油汙和麵粉的氣味，卻讓他覺得異常溫暖。
他看向窗臺，那裡幾盆綠植生機勃勃，襯得灰撲撲的屋子都多了幾分顏色。
“這裡，才是家。”陸戰開口，聲音沙啞。他看著林棉，那雙眼睛裡，是洗盡鉛華的珍視，“在北京住得再好，住再大的房子，都不如家裡有你。”
林棉沒有說話，只是回握住他的手，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熱度。
陸戰站起身，幫林棉收拾桌子。他拿起碗筷，去了水井房。
當他洗完碗回來，屋子裡己經收拾得乾乾淨淨。林棉坐在炕邊，翻看一本舊雜誌。
陸戰關上院門，又把屋子的門窗都鎖好。昏黃的燈光下，他走到炕邊，在林棉身邊坐下。
他沒有說話，只是伸出他那隻剛剛洗過碗、帶著水汽的大手，輕輕地，探向林棉的衣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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